沉船周围,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微弱声响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。
猴子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整个人几乎虚脱,靠在冰冷滑腻的船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冰冷的河水呛入气管,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,但他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危机暂时解除了。但那声枪响是谁?是有人误触扳机?还是……调虎离山?
无论是什么,他们暂时安全了。但猴子清楚,这安全是短暂的。敌人搜索未果,绝不会轻易放弃,天亮之后,更严密的搜捕必然会到来。而林皓和老康的状态,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颠簸和转移。
他摸索着回到林皓身边,触手依旧是一片滚烫。物理降温的效果微乎其微,高烧和感染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林皓的生命力。老康的呼吸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。
绝望,如同这河底无尽的黑暗和寒冷,一丝丝地渗透进来,冻结血液,凝固呼吸。
不能放弃!绝对不能!
猴子猛地抬起头,尽管在绝对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船板和浑浊的河水,望向那未知的、可能存在的生机。
他轻轻放下林皓,再次摸索到那个裂口处,极其小心地将头探出水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警惕地观察着河滩和远处的芦苇荡。
枪声过后,芦苇荡那边似乎陷入了某种对峙或搜索的僵持,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。敌人的大部分注意力确实被吸引过去了。
这是一个机会!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!
猴子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林皓需要药,需要真正能消炎退烧的西药,而不是这效果有限的草药粉末。他们需要食物,需要干净的水,需要一个能让他熬过危险期的相对干燥的环境。
这些东西,老河套的窝棚区里或许有,但那里现在龙蛇混杂,敌人耳目众多,再去冒险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那么,只剩下一个方向,河对岸!
老河套位于大河拐弯处,对岸地势更高,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山地,植被茂密,人烟稀少。如果能渡过河,进入那片山区,或许能找到藏身之处,甚至能找到一些草药,或者……运气好的话,能找到山里的游击队或者同情抗日的百姓。
但是,渡河谈何容易?河水冰冷湍急,他和林皓、老康都状态极差,尤其是林皓,几乎不可能靠自己泅渡。而且,对岸情况未知,也可能有敌人封锁。
每一个选择,都通向未知的危险。但留在原地,只有死路一条。
猴子的目光落在林皓那张在黑暗中毫无血色的脸上,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老康。他想起了牺牲的战友,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艰难,想起了那份必须送出去的情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