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,度过这个夜晚。
他的目光在暮色中搜索,最终落在了距离村庄约一里外、一片黑黢黢的、像是废弃窑厂的地方。那里有几座残破的砖窑和倒塌的工棚,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巨兽的骸骨。
那里,或许可以暂避一时。
他不再犹豫,从土坡另一侧滑下,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和地形的起伏,绕了一个大圈,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废弃窑厂摸去。
当他终于踏进窑厂残破的围墙,躲进一个半塌的、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砖窑里时,天色已经彻底黑透。冰冷的夜风从窑洞的破口灌入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蜷缩在窑洞最黑暗的角落,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,用身体挡住风口。外面,是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风声呜咽,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,更显得这荒郊野外阴森可怖。
饥饿、寒冷、疲惫、恐惧…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着一张张面孔,赵劲川的坚毅、阿海的倔强、龙占海的凶狠、雷震的决绝、刘子仁的沉稳……还有那些惨死在日军暴行下的、素未谋面的同胞。
不能倒下!他猛地睁开眼睛,黑暗中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,还有必须送达的东西。
他摸索着从帆布包里拿出最后一个硬馒头,小口小口地、艰难地咀嚼着,仿佛在吞咽着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。
长夜漫漫,危机四伏。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活下去,必须走下去。
为了真相,为了那些不能白流的血。
而在遥远的上海,那间隐秘的安全屋内,昏迷的赵劲川眼皮颤动,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。模糊的视线里,他看到了阿海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,和一张陌生的、带着关切神色的男子面孔。
“赵大哥!你醒了?”阿海惊喜地低呼。
赵劲川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但他用尽力气,做出了一个口型。
那个口型是“林……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