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浊流下的微光

需要……热量……需要……处理伤口……

他颤抖着伸出手,摸索着自己身上。湿透的衣服口袋里空空如也。唯一的东西,是那把依旧紧攥在右手的钥匙,和胸口那卷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胶卷。

他绝望地想起,苏小姐似乎……似乎还塞给了他别的东西?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……

他用颤抖的手,艰难地摸索着内侧衣兜。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、坚硬的扁平物体!

是它!那个银色的金属酒壶!苏小姐当时塞给他的时候,他似乎听到了一句“……必要时……消毒……或者驱寒……”

消毒……驱寒……

林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这是最后的机会了!

他哆哆嗦嗦地拧开酒壶的盖子,一股浓烈、辛辣的廉价烈酒气味冲了出来。

没有犹豫,他先是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!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焰般烧过他的喉咙,落入胃中,带来一阵短暂的、爆炸般的暖意,暂时压下了些许寒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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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咬住一块破渔网,撩开早已被血浸透、黏在伤口上的衣襟。

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皮肉外翻,边缘已经泡得发白,依旧在缓慢渗血。

他闭上眼睛,将酒壶倾斜。

“呃!!!”

高度烈酒淋在伤口上的瞬间,带来的极致的、超越想象的剧痛,让他全身猛地弓起,眼球几乎凸出眼眶!牙齿死死咬住渔网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!额头上、脖子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透全身!

这简直是酷刑!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惨叫,只有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呜咽。

剧烈的疼痛过后,伤口处反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麻木感,流血似乎被酒精的刺激暂时减缓了。

他用尽最后力气,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,蘸着酒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酒,笨拙而颤抖地将伤口紧紧缠绕、包扎起来。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彻底虚脱,重新瘫倒在渔网下,如同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。

烈酒的效力开始在体内挥发,带来一阵短暂的、虚假的温暖,暂时对抗着外界的严寒和失血的冰冷。虽然依旧寒冷,虽然依旧剧痛,但至少,他暂时不会立刻死于失温或伤口感染。

他躺在垃圾堆里,盖着散发着鱼腥腐臭的破渔网,仰望着上海灰蒙蒙的天空。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噪音,轮船的汽笛,还有……隐约的警笛声?

是朝着码头方向去的吗?

他无力思考。

他还活着。以一种无比狼狈、无比悲惨的方式,暂时活了下来。

下一步该怎么办?去哪里?工具棚的接应点已经暴露并发生了枪战,肯定不能再去了。76号的人很可能正在扩大搜索范围。他身负重伤,寸步难行。

绝路。似乎依旧是绝路。

他闭上眼睛,烈酒带来的昏沉感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,意识开始逐渐下沉。

就在他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!
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
一阵清脆的、有节奏的铃铛声,由远及近,沿着河岸传来。

林皓猛地惊醒,艰难地侧过头,透过渔网的破洞向外望去。

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,赶着一辆驴车,正慢悠悠地沿着河岸小路走来。驴脖子上挂着一个铜铃,声音正是由此发出。车上堆着一些空的箩筐和麻袋,看起来像是刚送完货或者收完破烂返回。

老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似乎对码头发生的枪战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