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上朝前,他在祠堂上了炷香。牌位里藏着真正的账本,记录着每个被他吞噬的灵魂。香灰落在他手背时,管家惊呼着捧来烫伤膏,他却盯着那点灰烬想起云山的雪。
金銮殿上,他捧着吏部改革奏章朗声诵读。阳光穿过窗棂照在二品锦鸡补子上,他看见年轻翰林们眼中的炙热——多像嘉靖元年跪在孔庙前的自己。
退朝时皇帝留下他,赐了盏腥红的丹酒。他跪在龙椅前饮下,听见天子轻语:“梅知节临死说,你身上有先帝爷的...”
回府轿中他剧烈呕吐,猩红药酒染透官袍。暗卫呈上密报时,他正盯着袖口残渍发呆——那颜色与周文渊咳出的血如此相似。
“查清了,”暗卫低声说,“在教坊司烧纸的不是周氏女。”
他猛地掀轿帘,看见长街尽头有个戴孝的身影。雪光里那人回头,眉眼竟像极当年在云山县撞柱的孙寡妇。
夜宴又开,他坐在主位看《醉打金枝》。当驸马跪在皇帝面前认罪时,他突然大笑出声。满堂宾客惶惑间,他摔碎九龙杯宣布:“今日起,冰敬炭敬加三成!”
深夜的书房,他对着《红册》新页添注。墨迹未干时烛火骤灭,暗香浮动中,有双手从背后环住他脖颈。
“大人可知,”梅夫人的声音甜如鸩酒,“先帝爷那本真正的《红册》在谁手里?”
他转身将人压倒在案牍间,官印硌着对方小腹。在破碎的呻吟声里,他望着窗外启明星想——这登云梯之巅,原来比云山县的悬崖更教人胆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