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,林惊澜恍若未闻,目光与苏云裳对上,微微颔首致意。苏云裳亦轻轻回礼,眸中闪过一丝好奇。这位名声在外的落魄侯爷,她略有耳闻,今日一见,倒是与传闻中的浪荡形象颇有不同。
这时,主持诗会的李翰林笑道:“惊澜世侄来得正好,今日以‘海棠’为题,诸位皆已赋诗,世侄可愿一展才华,让我等品评?”
话中带着几分考校,甚至隐隐的轻视。
林惊澜也不推辞,走到案前,略一沉吟。他想起家道中落,父母早亡的孤寂;想起寄人篱下,韬光养晦的隐忍;想起这看似承平,实则内忧外患的天下;更想起眼前这虽处繁华,内心却如这暮春海棠般寂寥的未亡人。
他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,一挥而就。
《咏海棠》
东风袅袅泛崇光,香雾空蒙月转廊。
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
诗成,满园寂静。
前两句写海棠之娇艳与赏花人之痴迷,已是意境空灵优美。后两句奇峰突起,以“只恐花睡”的拟人妙想,和“烧高烛照红妆”的痴绝举动,将惜花、爱花之情抒写到极致,缠绵悱恻,却又透着一股不愿美好事物消逝的执着与力量。
这哪里是寻常咏物诗?分明是借海棠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情思。
苏云裳轻轻将诗句又念了一遍,尤其是“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”,眸光微动,心底那根柔软的弦似被拨动。她抬眸看向林惊澜,见他神色平静,并无半分得意,那深邃的眼眸中,竟似有与她相似的,对易逝美好的怜惜与守护之意。
“好!好诗!”李翰林率先击节赞叹,“意境高远,情致深婉,堪称绝唱!”
方才那些议论纷纷的公子哥们,此刻面面相觑,脸上火辣辣的,再也说不出讥讽之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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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会气氛为之一变。林惊澜瞬间成为焦点,不少人上前攀谈。他却应对得体,不卑不亢,言谈间对经史子集、时政策论皆有独到见解,令几位在场的清流官员也暗自点头。
苏云裳隔着人群,静静观察着他。她敏锐地感觉到,这位年轻的侯爷,绝非池中之物。他的才华,他的气度,乃至他偶尔流露出的、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锋芒,都让她心生探究之意。
诗会散后,夕阳西下。
林惊澜婉拒了几位公子同游的邀请,独自一人沿着御河畔缓步而行。正思索着今日在诗会上听到的关于北疆的零星消息,忽闻前方小巷传来女子惊呼与男子猥琐的调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