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回廊拐角,她才回头望了一眼,见贾政仍站在原地,身影被灯笼拉得很长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王熙凤咬了咬唇,拉着母亲加快了脚步——这地方,这光景,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。
夜风刚卷走最后一丝暑气,贾政却觉得心头那股燥热总也散不去。
他没回书房,脚步一转,竟朝着秦可卿的院子去了。
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,映着窗内透出的暖黄灯光,倒有几分热闹。
刚进月亮门,就见秦可卿和李纨正坐在廊下用膳,案上还剩着半碗莲子羹。
李纨穿着月白半臂,鬓边簪着朵新鲜的茉莉,素净得像幅水墨画。
她正低头用布巾擦着碗沿,侧脸的线条柔和温润,腕间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透着沉稳。
秦可卿则是一身水红绫子裙,领口松松系着,露出半截莹白的脖颈。
她正笑着和李纨说些什么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点少女的娇俏,手指拈着块桂花糕,朱唇轻启的模样,像颗熟透的樱桃,艳得晃眼。
两个女子,一个沉静如秋水,一个明媚似春花,风姿各异,此刻并肩坐在灯下,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,却让贾政心头的燥热更甚。
“老爷回来了。”秦可卿先看见了他,笑着起身,水红裙角扫过石阶,带起一阵香风,“刚想让人去问问您用膳了没,巧了。”
李纨也跟着起身行礼,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微微顿了顿——往日里贾政总是沉稳自持,今晚却像是带着股说不出的烦躁,连额角都泛着点薄红。
“用过了。”贾政的声音有些哑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,最终落在秦可卿身上。
秦可卿何等机灵,早已看出他神色不对,又想起早上听平儿说的、王熙凤在府门口拦着贾政哭闹的事,眼底闪过一丝促狭,故意凑近了些,声音软得像棉花:“老爷今晚瞧着有些倦,莫不是……早上被什么烦心事扰了清梦?”
她这话虽是问句,尾音却拖得长长的,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笑。
李纨也听出了弦外之音,脸颊微微泛红,低下头去,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贾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