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手。”林红缨打断她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“拿来。”
小桃不敢违拗,赶紧去墙角,吃力地抱起那根用布套包裹着的、沉甸甸的熟铜齐眉棍。这是林红缨的兵器,自她受伤后,就一直被冷落在角落。
林红缨用左手接过铜棍。入手沉重冰凉,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。她用左手握住棍身中段,尝试着提起。往日里轻若无物的棍子,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。她咬着牙,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才勉强将棍子横在膝上。
她看着膝上这根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,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、毫无知觉的右手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和不甘。随即,那痛楚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取代。
她不再看右手,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左手。五指缓缓收紧,感受着铜棍冰冷的质感,感受着掌心与棍身摩擦的细微触感。她闭上眼,回忆着父亲教导的每一个动作要领,回忆着劲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。
小主,
然后,她极其缓慢地、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,抬起了左手。铜棍的一端,颤巍巍地离开了膝盖,指向了虚空。
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抬臂动作,却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。手臂酸麻胀痛,肋下的旧伤也隐隐作痛。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小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,想劝又不敢劝。
林红缨却恍若未觉。她维持着那个姿势,如同石雕。汗水浸湿了鬓角,手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,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锐利!
只要人还在,心就不能废!左手,一样是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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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祠堂。
这里永远是王家大宅最肃穆也最压抑的地方。厚重的门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,只有长明灯幽微的光芒在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前跳跃,映照着弥漫的檀香烟雾。空气沉滞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。
苏静蓉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的细布衣裙,坐在角落的木桌旁。几日不见,她似乎更清瘦了些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沉静如古井,深不见底。桌上,雪白的宣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,墨迹早已干透。
门被无声地推开,周婉娘独自走了进来。她手里没拿账本,只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。她走到香案前,照例燃香、祭拜,动作一丝不苟。青烟袅袅,模糊了她沉静的侧脸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转身,走到木桌前,目光落在那一叠厚厚的供词上。她没有立刻去看内容,而是将食盒轻轻放在桌角。
“吃吧。”周婉娘的声音打破了祠堂的沉寂,依旧是那清泠泠的调子,没什么温度,却也不像之前那般带着审问的压迫,“秋菊炖的燕窝粥,加了川贝,润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