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远盯着王明柱看了片刻，见他神色坚决，知道今日难以达成目的，便站起身，脸上依旧带着笑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：“既如此，沈某也不便强求。只是可惜了……王少爷，商场如战场，有时固守一隅，未必是明智之举。告辞。”

“福伯，送客。”王明柱起身相送，礼仪周全。

送走沈文远，王明柱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，换上凝重。周婉娘从屏风后转出，显然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。

“相公，此人来者不善。”周婉娘蹙眉道，“言语间看似商量，实则志在必得。若所求不成，恐怕会另施手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王明柱沉声道，“江南织造局这是先礼后兵。他们看中的不仅是织机图样，更是我们工坊积累的技术和熟练工匠。婉娘，工坊内部，尤其是掌握核心技术的老师傅，需得安抚好，待遇上不能亏待，也要让他们明白，王家待他们不满，莫要被外人轻易撬了墙角。”

“妾身明白，此事我会亲自留意。”周婉娘应下，又道，“另外，他们若想在原料上卡我们脖子，也得早做防备。我们的蚕丝多来自京畿和山东，与江南关联不大，但染料和一些辅料，部分需从江南采购。”

“让福伯和孙管事梳理一下供应链，寻找替代的供货渠道，或者加大库存。”王明柱吩咐道，“我们不能把命脉握在别人手里。”

压力如同无形的阴云，开始笼罩在王家上空。这不再是市井无赖的骚扰，而是来自一个庞大利益集团的正式觊觎。

傍晚，王明柱特意去了七姨娘芸娘和八姨娘翠儿的院子。两个小姑娘正在灯下对着织机研究新的提花技术，神情专注。见到王明柱，她们连忙起身。

“相公。”

“相公。”

王明柱看着她们年轻却认真的脸庞，心中微暖。他检查了一下她们织出的新花样，赞许了几句，随后状似无意地问道：“近日工坊里可有什么生人找你们打听过织机或者技术上的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