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浅浅垂下眼眸,将自己的神情遮掩起来,身侧衣袖下的手掌却握紧了拳。
事实上,哥舒炎难得遇到一个能平静交谈的人,婉皇贵妃和他很相似,心思皆是细腻,有谋略全局的才智和能力,只是他没有见她之前就明白了,或者说,见她的第一眼就笃定了,婉皇贵妃不够狠,她可以下令诛杀御医,她可以视王爷的性命如草履,可是她做不到用无辜的性命为自己铺路,一个人只要有一个致命的缺点,就足以露出破绽。
她是如此,宇文煜自然也是如此。
西齐的棋子在大胤潜伏多年,不曾抓到宇文煜的软肋,他也曾失望过,也曾想要放弃过,直到大胤的皇后和容妃先后匿了声息,后宫礼秩一应交付在婉皇贵妃的手上……
“宇文煜是个冷静的人,这么多年,朕唯一一次看他罔顾礼秩,凭一己私欲做事,就是册封了你,婉皇贵妃。”
柳浅浅的心思翻涌,可她从不愿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敌人面前,所以她只是浅闭眼眸,便朝他看了过去,“奇怪,西齐陛下该是挑拨本宫同皇上的关系,怎么这话听着,反倒像是说和了。”
哥舒炎迎上她的目光,“既然娘娘已经看破朕的意图,柳大将军命悬一线,朕又何必再浪费口舌?”
“你是笃定安宥临会藏匿声息,弃你于不顾?”
“是。”
“本宫既然洞悉了你的目的,若是父亲有三长两短,你该是为父亲陪葬的。”
哥舒炎仍是淡然,“朕本就是世人口中的傀儡,柳大将军保家卫国,又有勇有谋,是当世一等一的名将,为他陪葬,也不算埋没了朕。”
话说到这里,倒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。
柳浅浅迈开步子,就朝外走去,一旁严阵以待的将士们纷纷为她让开了路,哥舒炎便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,他缓缓抬头,看向天空。
久阳城的天,是看不见云的,只有刺眼的烈日,悬在高空。
其实没有谁对谁错,只因立场不同而已。
一场豪赌,赌注确是她父亲的性命,那可是疼爱她到火烧朝廷重臣府宅的人啊。
柳浅浅的每一步都很慢,却走得很稳,其实从离开金陵城的时候,流萤就提过几句,关于暗卫传送情报受限,以及情报中混入虚假情报的消息,她对西齐的手段有了粗略的估计,可是如今一看,她还是低估了他们,或者说,她从头到尾都低估了哥舒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