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在路口翻涌,如水将沸。
他右脚尖再压半分。
靴底距泥尚余三分,停住。
左侧巡哨队长喉结一动,右膝微屈,左脚前挪半寸,靴底碾碎砖缝中一颗未化的霜粒,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云逸未看他。
目光始终投向雾中深处。
左耳红痣熠熠生光,映着天光,也映着身后三百二十七双眸子里的光。
右脚尖再压半分。
靴底距泥仅余一分。
雾翻得急了些,草叶轻颤,露珠频坠,砸地洇开更多黑点。
云逸仍不落脚。
他就那样站着,衣染泥痕,袖藏草叶,耳畔一点朱砂似火,右脚悬空,眼神平静,望向雾的尽头。
三百二十七人亦静立如林。衣不曳,息不乱,所有目光皆聚于他右脚尖——那一点悬而未决之处,未落,未收,未动,只待一个方向。
雾深处,一朵野菊开了。花瓣薄,颜色淡黄,花心微褐。
云逸右脚尖,终于触到湿泥。
泥陷微许,足弓收紧,脚跟稳落。
他身往前倾,左脚离地。靴底带起一线细泥,悬于半寸,平移三寸,落下。
第九个脚印比第八个略深。足弓压痕清晰,脚尖微翘,似力尽初松。
青色衣摆轻晃,又添两块褐泥。
袖口微皱,小臂上几道浅白旧疤依旧分明。
左耳红痣,亮如初。
三百二十七人的影子,继续向前延伸。
云逸右脚再次抬起,准备落下第十个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