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琳溪心里猛地一跳。
“那后来呢?”她追问道。
“后来,一个从星辰中坠落的部落带来了纷争。”萨满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仿佛在追忆一段被尘封的、不堪回首的往事。“他们的皮肤像河里被冲刷了千年的、最光滑的石头,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声音像是直接在你的脑子里响起。我们叫他们‘石人’,也叫他们‘低语者’。”
“他们没有带来刀剑,却带来了比刀剑更锐利的东西——幻象和承诺。他们告诉‘月亮之女’,这片山林虽然美好,但生命终将凋零,草木亦有枯荣,这是一种残缺的、不完美的守护。他们有一种神奇的水盆,盆里的水不反光,却能映出另一个世界。一个没有死亡、没有病痛、没有别离的永恒国度。”
萨满深深地叹了口气,火光在他苍老的脸颊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“他们对着‘月亮之女’跪下,说她不该只是这片山林的守护,说她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、迷失沉睡的‘母亲’,是那个永恒国度唯一的主人。他们引诱她,说只要她的力量变得更强,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去那个‘家’,享受永恒的安宁。”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火光在他苍老的脸颊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“‘月亮之女’被那个幻象中的‘家’迷惑了。她那颗渴望守护族人的心,被悄悄地扭曲成了占有和控制的欲望。她的力量开始变质。起初,她治愈的泉水能让枯木逢春,但后来,泉水流过的地方,万物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——花朵永远盛开,却再无芬芳;蝴蝶永远停在枝头,却再也无法飞翔。”
“终于,她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仪式,想将整个部落化为永恒,迎接那些‘低语者’口中的回归。但当她释放力量时,族人的身体虽然不再衰老,灵魂却被抽离,化作了森林里终日徘徊的无声幽影。她亲手创造了一个华美的牢笼,一个没有生命回响的寂静王国。她醒觉了自己阴瞳之力中吞噬和掌控的黑暗面,她的力量不再纯洁,被贪婪与渴望彻底侵蚀,终于失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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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伟大的萨满王,那位拥有‘太阳之眼’的恋人,看穿了这永恒背后的死亡本质。他流着泪与她对峙,太阳的光芒试图唤醒沉沦的月亮。但一切都太晚了,她的力量已经化作了只知吞噬的深渊。为了不让这片被诅咒的寂静扩散,也为了将他深爱之人的灵魂从那无尽的疯狂中解放出来,萨满王别无选择,只能以自己的生命为引,将她和那个永恒的悲剧,一同封印在了大地的最深处。”
老萨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“你身上,有和传说中初代‘月亮之女’同样的气息。那不是吞噬,而是守护。”
苏琳溪垂下眼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难道自己体内被激活的纳米机器人,其本质就是偏向守护与修复的“月亮之瞳”的未觉醒形态?父母的日记里,是否就记载着这一切的真相?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日记本。
“萨满爷爷,”苏琳溪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,“陈光他……还有救吗?”
老萨满将目光转向沉睡的陈光,他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“他体内的力量,是太阳。过于炽热,过于刚猛,几乎要将他自己燃尽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说出了那句仿佛早已写在命运之书上的断言:“太阳的狂暴,需要月亮的温柔来安抚。”
苏琳溪的心猛地一颤。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