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鼠”被倒吊在城门楼、血液在晨风中凝固发黑的画面，如同一个血腥的图腾，烙印在曙光城每个知情者、特别是那些心中有鬼者的心头。彭家那份措辞严厉、杀气腾腾的公告，更是如同滚油中泼入冷水，瞬间在曙光城看似平静、实则暗礁丛生的水面下，炸开了锅。
明面上，内城的街道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。巡逻队增加了人手，盘查变得严格，偶尔有“通敌嫌疑”的倒霉蛋被如狼似虎的彭家私兵（现在大部分已与“雷霆”协同行动）从某个阴暗角落拖出来，在众目睽睽之下押走，引发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更深的恐惧。商铺照常营业，但老板们的笑容多了几分僵硬，眼神里藏着惊疑。流民们依旧麻木地为了下一口吃食挣扎，只是望向内城和高耸的彭家府邸时，目光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但水面之下，暗流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涌动着。
内城，赵家大宅，一间门窗紧闭、帘幕低垂的密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焦虑的味道。几个或肥头大耳、或精瘦干瘪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，脸色都很难看。为首的是个穿着丝绸长衫、留着两撇鼠须、眼珠乱转的干瘦老头，正是赵家现任家主，赵四眼。他靠着囤积居奇、放高利贷、以及在黑市里掺和些见不得光的买卖，在曙光城也算是一号人物，与彭家素来不对付，跟“黑鼠”更是有着不少“业务往来”。
“彭天阔这老不死的，是铁了心要借那陈疯子的刀，把我们赶尽杀绝啊！”一个满脸横肉、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胖子拍着桌子，他是控制着城里大半“肉铺”（其实就是人口和某些特殊“货物”交易）的刘扒皮，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有些变调，“黑鼠那蠢货，做事不干净，被人连根拔起，还挂出来示众！他妈的，他手里可有我们不少账本！”
“账本？”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看起来文质彬彬、但眼神阴鸷的男人冷哼道，他是开赌场和放印子钱的孙秀才，“黑鼠那种人精，会留着那么要命的东西？就算有，估计也早被彭家或者那个陈峰搜走了！现在的问题是，彭家借题发挥，摆明了要清场！下一个，说不定就是在座的哪位！”
“孙兄说得对！”赵四眼捻着鼠须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，“彭家势大，又有陈峰那煞星当打手，硬碰硬，我们不是对手。为今之计，只有两条路。”
“哪两条？”刘扒皮急问。
“第一条，服软。”赵四眼慢条斯理地说，“把咱们那些不上台面的生意，该停的停，该割的肉，狠心割掉。再备上一份厚礼，去彭家低头认错，表示以后唯彭家马首是瞻。说不定，还能保住性命和部分家业。”
“服软？割肉？”刘扒皮瞪大眼睛，满脸肥肉颤抖，“赵爷，您说的轻巧！我手下几百号人等着吃饭，那些场子一天不开张，损失多少您知道吗？再说了，彭家那老狐狸，吃人不吐骨头，我们低头，他就真能放过我们？怕是连皮带骨都给吞了！”
“就是！”另一个经营着几家“药铺”（售卖各种真假难辨的药品，包括成瘾性药物）的矮个子王麻子尖声道，“咱们干的这些营生，哪件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？现在让咱洗手？那些借了印子钱还不上、被咱们逼得卖儿卖女的穷鬼，那些在赌场输红了眼、欠了一屁股债的烂赌鬼，还有那些离了‘逍遥散’就活不下去的瘾君子，他们会放过咱们？没了生意，没了钱，咱们什么都不是！迟早被那些仇家生吞活剥！”
孙秀才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寒光闪烁：“第一条路是死路。那第二条呢，赵爷？”
赵四眼环视一圈，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，才压低声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第二条路，借刀杀人，驱虎吞狼。”
“借谁的刀？驱哪只虎？”刘扒皮疑惑。
赵四眼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，轻轻放在桌上。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、通体漆黑、形如枯爪的怪异雕像，材质非金非木，触手冰凉，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。雕像的眼睛部位，镶嵌着两粒极其微小的暗红色晶体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。
看到这个雕像，在座几人脸色同时一变，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，眼中流露出混合着恐惧、贪婪和一丝疯狂的复杂神色。
“这是……”孙秀才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‘圣所’的‘信物’。”赵四眼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如同毒蛇吐信，“黑鼠出事前，派人送来的。说如果遇到‘不可抗力’，可以凭此物，在‘老地方’，联系‘那边’的人，寻求……‘庇护’。”
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。
“赵爷，您……您早就……”王麻子声音发颤。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赵四眼收起雕像，阴恻恻地笑了，“彭家不仁，就别怪我们不义。黑鼠死了，但我们和‘那边’的线，没全断。陈峰再能打，彭家再势大，能扛得住‘圣所’的怒火？我听说，‘那边’已经派了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‘清道夫’过来。我们只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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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做了个引路的手势，眼中凶光毕露：“把水搅得更浑，给‘清道夫’们递上刀子，指明方向。等他们和彭家、和陈峰拼个你死我活，两败俱伤，这曙光城，以后是谁的天下，还不一定呢。”
刘扒皮眼中贪婪之色大盛，但又有些犹豫：“可是……与虎谋皮啊赵爷。‘圣所’那些人，比彭家狠辣百倍，吃人不吐骨头，事后会不会……”
“事后？”赵四眼打断他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，“等陈峰和彭家倒了，‘圣所’的大人们，难道还会亲自管理这座破烂城市？到时候，还不是需要咱们这些地头蛇，来帮他们维持‘秩序’，收集‘资源’？我们，就是新的彭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