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岭的血腥味尚未散尽,硝烟还在崩塌的山道间袅袅升腾。当“深渊堡垒”那庞大的、布满新鲜刮痕和焦黑印记的蓝黑色车身,如同凯旋的凶兽,碾过乌鸦岭下崎岖的碎石路,朝着南方曙光城方向返程时,车内的气氛却并非胜利后的欢欣,而是一种混合了疲惫、伤痛、以及沉重思绪的压抑。

驾驶舱内,陈峰稳稳操控着方向。经过连番血战,他身体的状态反而比离开曙光城时好了那么一丝。胸口那颗蓝黑晶核如同最忠实的能量熔炉,持续散发着温热稳定的能量,缓慢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,修复着细微的损伤。新生的能量左臂,在捏碎了冯振国那邪恶的核心后,似乎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微不可查的一分,流转的电芒更加内敛,却蕴含着更恐怖的爆发力。只是,这“好转”的代价,是体内那股混合雷霆之力,在吸收、净化、吞噬了乌鸦岭基地残留的混乱能量和冯振国部分“精华”后,似乎变得更加“深沉”和“贪婪”,仿佛一头尝到了血腥味的凶兽,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、对更多能量和毁灭的渴望。这让陈峰的心情,难以真正轻松。

副驾驶座上,彭家邦正闭目养神,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许多。他受的多是外伤和消耗,经过紧急处理和休息,已无大碍。后舱,孙超被周老强行固定在了一张临时改造成的医疗床上,哼哼唧唧,但骂人的中气十足,显然也死不了。彭天阔靠坐在一旁,眉头紧锁,手里拿着一块战术平板,正看着上面彭家邦初步破解出的、从乌鸦岭基地主控台和银色金属箱中提取的部分资料摘要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
“妈的,轻点!周老!您这是接骨还是拆骨头啊?”孙超的惨叫声打破了沉默。

“闭嘴!再吵把你嘴缝上!”周老没好气地低吼,手上动作却放轻柔了些,“断了三根肋骨,左臂骨裂,全身大面积挫伤和能量侵蚀伤……能活着回来你就烧高香吧!还嚷嚷!”

“我这不是看气氛太闷了嘛……”孙超龇牙咧嘴,转头看向驾驶位的陈峰,“峰哥,你说冯振国那老王八蛋,临死前说的‘圣所’,到底是个啥玩意儿?听起来比‘荆棘鸟’还邪乎。”

陈峰目光看着前方被战火蹂躏过的荒原,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:“不管是什么,敢伸手,就剁掉。”

“霸气!就喜欢峰哥你这脾气!”孙超咧嘴笑了,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,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次咱们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。‘荆棘鸟’在乌鸦岭的据点被咱们一锅端了,还宰了他们一个什么‘商人’和冯振国这条大狗。他们肯定要报复。还有那个什么‘新伊甸’,神神叨叨的,也不是啥好鸟。以后的日子,怕是消停不了了。”

“怕了?”彭家邦睁开眼,瞥了孙超一眼。

“怕?老子怕个鸟!”孙超一瞪眼,“老子是兴奋!这帮杂碎不来则已,来了正好给老子练手!我这新斧头还没开锋呢!”他说着,拍了拍放在旁边的那柄从乌鸦岭缴获的、看起来更加沉重狰狞的合金巨斧。

“匹夫之勇。”彭家邦淡淡评价,重新闭目养神。

“嘿!我说家邦你小子,是不是找茬?”孙超不满。

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彭天阔放下平板,揉了揉眉心,声音带着疲惫和深深的忧虑,“孙超说的没错,这次我们算是彻底和‘荆棘鸟’,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‘圣所’、‘新伊甸’撕破脸了。报复,是必然的。而且,从破解的这部分资料看,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……麻烦。”

他将平板递给转过身的陈峰。“你自己看吧。这是从乌鸦岭数据库里找到的,关于‘钥匙’——也就是你儿子——的部分研究记录,以及‘荆棘鸟’、‘圣所’、‘新伊甸’之间的一些模糊关系。”

陈峰接过平板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、图表和一些潦草的手写笔记影印件。大部分是专业术语,他看不太懂,但核心意思却能抓住:

“‘钥匙’(编号Zero)能量模型分析……与‘源点’(疑似指地心‘节点’)共鸣频率高度契合……推测为‘源点’意志主动投射或‘筛选’之容器……”

“‘圣所’……古老传承,追寻‘真神’与‘升格’……‘荆棘鸟’为其世俗利刃与科研分支……‘新伊甸’理念相近,但更偏向精神控制与‘纯净进化’,关系微妙,既有合作亦有竞争……”

“‘钥匙’为启动‘源点’,接引‘真神’之力,开启‘新时代’关键……需保持其生命活性与能量稳定,引导共鸣加深……警告:过度刺激或共鸣失控可能导致‘钥匙’崩解或‘源点’提前暴走……”

“冯振国……初级‘恩赐’受体实验体……稳定性差,污染严重,失败品……备注:仍有观察价值,用于测试‘钥匙’数据模型对‘恩赐’适配性……”

一行行冰冷的文字,却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阴谋网络。“荆棘鸟”背后的“圣所”,“圣所”追寻的“真神”与“升格”,地心“节点”(源点)的真相,自己儿子被定位为“钥匙”和“容器”的可怕宿命,冯振国不过是这个庞大计划中一个可怜的、失败的实验品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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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神?升格?”陈峰放下平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,“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,用别人的生命和痛苦,做着成神的美梦。真是可笑,又可悲。”

“但他们的力量是真实的。”彭天阔沉声道,“冯振国变成那副鬼样子,还能有那种战斗力。‘荆棘鸟’的科技和武装水平,远超普通幸存者势力。更别提那个神秘的‘圣所’和‘新伊甸’。陈峰,你儿子……现在是他们计划的核心。他们绝不会放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峰的目光看向南方,仿佛穿透了车体,看到了曙光城中那小小的身影,“所以,他们必须死。一个不留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,却让车内温度骤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