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凑过去闻:“有股烤肉味,是不是炒糊了?”
“懂个屁。”陈皮白了他一眼,“这叫‘火香’,老周说阿鸾就爱闻这味,说像过年烧松针的烟火气。”
炒好的茶叶用竹筛晾着,茶香混着松烟味,飘得很远。吴邪往石崖下看,药圃的防风芽在阳光下泛着绿,暗河的水闪着光,突然明白老周为什么选在这炒茶——风真的会把香味送过去,像句没说出口的话,顺着风,顺着水,一直飘到心里。
四、春茶
回到木屋时,天已经擦黑。陈皮找出套粗陶茶具,壶是砂质的,杯沿缺了个口,据说是阿鸾当年摔的。张起灵烧了暗河的水,水开时“咕嘟”响,像在哼歌。
“雪芽得用80度的水,不然烫熟了。”陈皮一边说,一边用木勺舀水,先烫了壶,再把炒好的茶叶放进去,注水时水流细得像线,绕着茶叶转了圈。
茶香瞬间漫开来,不是老叶的焦香,是清清爽爽的甜,混着松烟味,闻着就让人心里亮堂。第一杯倒出来,茶汤是浅黄绿色,像融了的春水。
吴邪先给陈皮端了杯,老人抿了口,闭着眼品了半晌,才缓缓道:“是这个味。老周当年炒的第一锅茶,阿鸾就说,这茶里有春风的味。”
黑瞎子抢过杯子一饮而尽,烫得直吐舌头:“甜!比蜜还甜!早知道这么好喝,早上就多采点!”
胖子也跟着喝,咂咂嘴:“这养老生活,比倒斗舒坦多了。有茶喝,有肉吃,还有故事听……”
张起灵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给每个人续茶,目光落在窗外的药圃上。那里的防风芽又冒高了,在月光下像根细针,扎破了冻土,也扎破了岁月里的沉寂。
吴邪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,突然觉得,所谓的养老,不是躲在屋里晒太阳,是像这早芽一样,在该冒头的时候使劲往外钻,像这炒茶的火,该热的时候就旺旺地烧,像老周和阿鸾,把日子过成茶里的甜,锅里的香,风里的话,不用刻意记着,却处处都在。
夜渐渐深了,灶膛的火还没灭,锅里的雪鸡汤温着,茶香在屋里绕来绕去。陈皮翻出老周的账册,在新的一页写下:“今日采雪芽,炒茶三锅,味如当年。”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茶芽,旁边站着个小人,举着茶杯,像在对月举杯。
吴邪知道,这页账,会和那些旧账一起,慢慢酿成岁月的味,等明年的早芽冒头时,再拿出来品,又是另一番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