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车轮与石矛之间

“这是什么?”陶乐问。

“雄黄和雷击木的灰,能驱邪祟,对毒虫有点用,但……”她看了眼虫群的厚度,“不够。”

电量:5%。

陶乐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。扔下电动车和箱子跑?跑不过虫子。跳崖?下面是虫群老巢。等死?不,他还惦记着那单没送到的麻辣烫,差评会扣五十块钱。

荒诞的求生欲让他笑出了声。

瑶古怪地看着他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我想起有个客户因为奶茶少冰给了差评。”陶乐说,“跟现在比,那都不算事。”

电量:3%。

虫群开始总攻。它们不再怕声波——或者说,怕,但更怕饿。饥饿压过了本能,黑色浪潮涌上岩台。

陶乐闭上眼睛,准备迎接被万虫啃噬的结局。

然后他听见了号角声。

低沉,浑厚,像从大地深处传来。紧接着是震动——整齐的脚步震动。虫群突然停滞,齐齐转向西边。

西侧坡下,出现了一队人影。

火把。石矛。木盾。涂着白泥的脸。

是昨晚追瑶的那些人,数量更多,至少五十。为首的是那个独眼独臂的老者,他手里举着一根弯曲的号角,刚刚的声音就是从那发出的。

老者吹了第二声。号角声里夹杂着某种奇异的节奏,像心跳,像战鼓。

虫群骚动了。它们开始后退,但又不甘心,在岩台边缘徘徊。

老者做了个手势。队伍中走出十人,每人手里拿着个陶罐。他们同时砸碎罐子,里面流出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气味刺鼻——像硫磺混着血腥。

液体接触地面,自动燃烧起来,形成一道火墙。不是普通的火,火焰是蓝白色的,温度极高,空气都在扭曲。

虫群尖叫——如果虫子能尖叫的话。它们疯狂后退,撞下悬崖,像黑色的瀑布倒流。

火墙缓缓推进,虫群节节败退。不多时,岩台上只剩零星几只,被部落战士用石矛戳死。

危机解除。

陶乐瘫坐在地,手机自动关机——电量耗尽。瑶靠着石柱滑倒,胸口的绷带全红了。

老者带着人走上岩台。他的独眼扫过瑶,扫过电动车,最后停在陶乐身上。那眼神像刀子,要把陶乐从里到外剖开。

“瑶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解释。”

瑶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,但失败了。她跪坐在地,低头:“族长,这位是……陶乐。他从天而降,救了我。酸与的幼崽是他击杀的,刚才的蜮虫也是他驱退的。”

“天降?”老者——族长走近几步,蹲下,盯着陶乐的脸,“哪个部族的?”

陶乐咽了口唾沫:“我……我不是这里的人。我从很远的地方来,送……送货的。”

“送货?”族长伸手,不是对陶乐,而是摸向电动车。他粗糙的手指抚过车把、仪表盘、破损的大灯,最后停在外卖箱上。“这铁兽,是你的坐骑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它会什么?”

“会跑,会发光,现在……不太会跑了。”

族长沉默了几秒,突然说:“昨晚祭坛异动,天裂开一道缝,有东西掉下来。是你?”

陶乐点头。

“祭坛是祭祖灵的,不是给你这种秽物玷污的!”一个年轻战士冲出来,石矛指向陶乐。他脸上涂着三道红泥,眼神凶狠。

小主,

“阿岩,退下。”族长没回头。

叫阿岩的战士不服:“族长!他来历不明,还骑着这种怪铁兽,肯定是妖魔的探子!”

“妖魔的探子会被蜮虫追着跑?”族长反问。

阿岩噎住。

族长站起身,对陶乐说:“你能驱虫,能杀酸与幼崽,这是事实。但你也可能是灾祸——天降之物,从来吉凶参半。”他独眼锐利,“我,老陶,有陶氏族长,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
陶乐抬头看他。

“一,现在离开,自生自灭。你的铁兽和箱子可以带走,但别靠近我的寨子百里内。”

“二,跟我回去,但你要证明自己不是秽物。怎么证明?”老陶指了指坡下,“寨子东边的‘瘴气林’,三天前困住了我们的狩猎队。林子里有东西,可能是成年酸与,也可能是更糟的。我们需要解毒草送进去,也需要消息带出来。你敢接这个‘货’吗?”

瑶猛地抬头:“族长!瘴气林连巫祭都不敢单独进,他一个外人——”

“他自己选。”老陶打断她。
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陶乐身上。

他脑子飞快转着。离开?凭这辆快散架的电动车,在这个遍地怪物的世界活不过一天。留下?要去什么瘴气林送死。但……

他看向瑶。她咬着嘴唇,眼里有担忧,有歉意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他又看向电动车。车灯碎了,轮子歪了,像个伤残老兵。外卖箱表面有几道新的划痕,但盖子合得严严实实,里面装过毒雾,装过声波,像个沉默的战友。

最后他看向自己的手。掌心有老茧,是常年握车把磨出来的;虎口有新伤,是昨晚摔的;手腕上还戴着块电子表,时间停在穿越的那一刻:02:23。

送外卖的准则:接了单,就必须送到。

不管这单是麻辣烫,还是救命药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——左脚踝痛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站直了。

“货在哪儿?”陶乐问,“地址给我。”

老陶独眼里闪过一丝什么,像是惊讶,像是赞赏,又像是更深沉的忧虑。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,扔给陶乐:“解毒草,十人份。狩猎队被困在林子中心的‘三岔石’附近,至少还有五人活着。你的任务:把草送进去,把他们带出来,或者……带回死讯。”

陶乐接过皮囊,很轻,里面是晒干的草叶,气味辛辣。

“时限?”他下意识问。

老陶眯起眼:“明天日落前。超时,我会当你死了,或者逃了。”

陶乐点头。他看向瑶:“你……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