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栓儿子猛地跳了起来,一把抱住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父亲,语无伦次地喊着:“爹!爹!你听见了吗?十石!十石啊!咱家从来没打过这么多粮食!”

王老栓身体晃了晃,被儿子扶着才站稳。他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欢呼,两行浑浊的热泪却毫无征兆地从他深刻如沟壑的皱纹里滚落下来。他推开儿子,朝着长安城的方向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重重地磕下头去,用带着哭腔的、嘶哑的声音高喊:

“陛下!陛下天恩啊!赐下神粮,活我全家,活我全村啊!草民……草民给您磕头了!谢陛下!谢林县侯!”

如同被点燃的引线,整个打谷场,乃至整个村庄,瞬间跪倒了一片。男女老少,无不热泪盈眶,朝着帝都的方向,用最朴素、最真挚的方式,表达着他们滔天的感激。往年,风调雨顺,一亩地能收上两三石已是谢天谢地,如今这产量,对他们而言,与神迹何异?

类似的场景,在长安、万年两县的无数村庄同时上演。玉米地里,那比成人手臂还粗的棒子,一株能结两三个,亩产轻松超过八石;土豆和红薯地里,一锄头下去,翻出来的不是零星的块茎,而是密密麻麻、个头硕大的“金疙瘩”,亩产数十石的传闻被一次次证实。整个京畿地区,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喜庆与感恩之中。李世民“天可汗”、“圣君”的名号,在民间被真正奉若神明,而林昊“林县侯”的名字,也与“祥瑞”、“神粮”紧紧联系在一起,在百姓口中传颂。

范阳卢氏,长安别院,密室

与田野间的欢腾截然相反,此处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。

卢承宗面沉如水,背对着门口,望着窗外庭院里几片飘落的枯叶。他身后,站着几位脸色同样难看的家族核心成员,以及负责家族田庄事务的大管事。

“都确认了?”卢承宗的声音干涩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
大管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冷汗涔涔,声音发颤:“回家主……确认了,千真万确!我们在长安、万年,还有周边几个县庄子里的‘试验田’,全都……全都收割计量完毕。”

他吞咽了一口唾沫,艰难地报出数字:“那水稻,亩产最低的也有九石八斗,高的……高的超过了十一石!玉米,亩产八石有余!那土豆和红薯……更是……更是无法以常理计,一亩地收上四五十石,轻轻松松!”

“哐当!”一个精美的越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卢承宗猛地转过身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布满了血丝,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、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的情绪。

小主,

“九石!十一石!四五十石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些数字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,“我们最好的水田,最好的佃户,最精心的伺候,一亩地能收多少?三石?四石顶天了吧?!”

他猛地看向崔琰,声音嘶哑:“崔兄,你听到了吗?这就是李世民要推广的‘祥瑞’!这就是那林昊弄出来的‘格物’之物!这哪里是粮食?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砸向我们世家根基的天外飞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