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着了。”苏芮用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拟人词,把自己都逗得微微侧头,“可睡眠很浅,只要我靠近数据核心,它们就翻身。”
她抬手,指尖在离他胸口三厘米处停住,像怕戳破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“那里,”她轻声说,“像一口井,井底有回声,回声的名字叫‘危险’。”
林启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:陨铁落在村庄,夜里会自己唱歌,唱得久了,听见的人血管里会长出铁锈。
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听见了那首歌。
罗伊的声音横插进来,像一把钝刀切断两人之间的静电。
“先知说需要‘钥匙’。”
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睁眼,瞳孔里映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合金闸门,“技术部破解了七十二小时,连外层壳都没刮花。他们现在相信,钥匙可能是一段活体签名——或者一段记忆。”
她说“记忆”时,目光落在苏芮脸上,像把问题轻轻抛过去,又稳稳接住。
运输艇微微一震,开始进入引导航道。
闸门像两柄仰天竖起的巨剑,缓缓张开,露出里面蜂巢般的停泊港。
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,仿佛子宫内壁的绒毛,在迎接归巢的胚胎,也准备随时将其吞噬。
“到家了。”罗伊站起身,语气却像在提醒:家,不等于安全。
舱门开启,冷气裹着臭氧与消毒水扑进来,像另一条舌头,舔掉他们身上残存的沙粒与血痂。
医护人员在外列队,白色口罩遮到眼角,让人分不清谁是来救人,谁是来签收货物。
林启最后一个起身。
在跨过舱门的一瞬,他忽然回头——
运输艇的金属地板上还留着一行浅浅的脚印:铁砧的、幽魂的、回声的、罗伊的、苏芮的,以及他自己缺了半边的左足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