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的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,他本能地想要缩回,想要拒绝这突如其来的、重逾千斤的传承。这不是他想要的,他宁愿自己永远是那个跟在师父身后,听着师父教诲,偶尔闯点小祸的学徒,也不愿以这种方式,接过这些象征着无尽危险与责任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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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着!”孟广义低喝一声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林岳的手死死地按在了铜印和铜爵之上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遍林岳的全身,让他剧烈地一颤。
“小岳……你听好……从现在起,你就是……咱们北派这一门的……‘把头’……”孟广义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,但他依旧强撑着,将遗言一字一句地烙进林岳的脑海里。
“这枚‘发丘印’……它……它认的不是血脉,不是出身……认的是手感,是人心……是关键时候,敢把后背交给兄弟,也敢为兄弟们扛起一片天的……那份担当……你比我懂那些弯弯绕绕,比我有文化……你……你比我更适合它……”
“拿着它,还有铜爵……带着兄弟们……活下去……无论用什么办法……一定……要活下去……”
林岳紧紧地攥着铜印与铜爵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,师父的话语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,砸碎了他所有的软弱和依赖。他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哽咽的悲鸣,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孟广义似乎是看到了他的悲痛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随即又变得无比郑重。他的气息越来越弱,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
“还……还有石头……”他艰难地转动着头,望向船舱另一头,那具被草草盖上的冰冷躯体,“他……他不叫石头……那是我们给他起的……他……他叫……石向东……”
“石……向……东……”孟-广义每说一个字,都要停顿许久来积攒力气,“山东……山东临沂人……他……他有个妹妹,叫石向晚……在……在临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……当老师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答应过他……干完这一票,等风声过了……就……就金盆洗手,送他回家……去看他妹妹……再……再给他一大笔钱,让他下半辈子……娶妻生子,做个……做个普通人……”
说到这里,孟广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愧疚与痛苦。
“我……我对不住他啊……小岳……师父……求你……替我……替我办到……把……把他的骨灰……送回去……告诉他妹妹,他哥……是个英雄……”
“我办到!师父!我一定办到!”林岳泣不成声,他将额头抵在孟广义冰冷的手背上,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这个承诺。
孟广义似乎是欣慰地笑了笑,但这笑容牵动了伤口,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。他最后的力气,用来将目光从林岳身上移开,缓缓地扫过一旁的梁胖子和船尾的老渔夫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但那目光中的含义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沉重。那是一种托付,一种恳求,一种无声的嘱托——无论如何,都要保住林岳和陈晴,保住这支队伍最后的火种。
梁胖子和老渔夫都读懂了那个眼神。
梁胖子通红着双眼,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老渔夫则默默地将头上的斗笠压得更低了些,握着船桨的手,青筋毕露。
做完了这一切,孟广义仿佛耗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能量。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那抓着林岳衣领的手也无力地垂落。
他的头一歪,靠在林岳的怀里,彻底昏死了过去,胸口那微弱的起伏,也几乎难以察见了。
“师父——!”
林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,声音在黑暗的江面上远远传开,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