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我的冥婚新娘托梦给我

我连滚带爬地把土重新填了回去,草草掩盖了挖掘的痕迹,仿佛这样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我把那柄沾了泥土的铁锹扔得远远的,冲回屋里,反锁上门,靠在门板上,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
然而,恐惧并没有因为掩埋了骸骨而结束,恰恰相反,它升级了。

我把那面铜镜从衣柜深处翻了出来。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控制着我——既然躲不掉,那就看着它!我倒要看看,究竟会发生什么!

镜子被我重新放回了梳妆台。

最初的两天,镜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,依旧昏黄朦胧。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我总觉得那镜子的“存在感”变强了,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却像一个沉默的活物。

第三天晚上,我坐在床边,死死盯着镜子。

镜面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,像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。然后,那抹暗红色的身影,再次出现了。

这一次,它清晰了很多。

不再是一闪而过,而是持续地出现在镜中。依旧看不清五官细节,但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低着头的女子轮廓,穿着宽大的嫁衣,身形窈窕,却透着一股死气。

她就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我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身体僵硬,无法移开视线。

接下来的日子,镜中的影像一天比一天清晰。从模糊的轮廓,到能看清她嫁衣上细微的刺绣纹路,能看清她乌黑如云的发髻。她始终低着头,像是在凝视着镜面下方的什么。

直到有一天晚上。

我照例在睡前与镜中的影像“对峙”。她依旧低着头。可突然,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间,我似乎看到……

她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
像是在笑。

一个冰冷、僵硬,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。

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,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笑容消失了,她还是低着头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。

但我知道,不是。

又过了几天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
那天晚上月光很亮,透过窗户,在房间里投下清辉。镜面也因此比平时清晰一些。我盯着镜中那个低头的红衣身影,精神高度紧张。

她……她的头,极其缓慢地,动了一下。

不是抬头,而是……眼皮。

那低垂着的、覆盖在眼睛上的眼皮,缓缓地……抬了起来。

然后,又缓缓地……落了下去。

她在眨眼。

镜子里那个穿着嫁衣的女人,那个百年前的冥婚新娘,在对我眨眼!
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。巨大的恐惧让我几乎窒息,我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,整个人蜷缩起来,瑟瑟发抖。那不是幻觉!绝对不是!

就是从那天起,我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问题。

莫名其妙的疲惫感如影随形,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。食欲不振,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,眼窝深陷,黑眼圈浓得吓人。对着镜子【普通的镜子】看自己,都觉得那不像自己,而像一个被抽干了精气的躯壳。

最可怕的是,一天早上醒来,我在洗漱时,无意中卷起袖子,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,赫然出现了几个清晰的、青黑色的手指印!

那指印纤细,像是女人的手,死死箍过我的手腕留下的淤痕。不痛不痒,但颜色深得吓人,用热水搓洗也毫无变化。

我成了冥婚的新郎?七日后完婚?
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背靠着床沿,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。通灵者的话,手腕上的淤青,身体的虚弱,还有镜中那个一天比清晰、一天比一天“生动”的婉娘……所有线索都串成了一条冰冷的锁链,将我牢牢锁住。

七天……我只有七天时间了?不,现在只剩下六天。

我看着梳妆台上那面铜镜。镜中的婉娘,不知何时,已经抬起了头。

虽然面容依旧带着水波般的朦胧,但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模糊的状态。我能看到一个大致的、清秀的轮廓,挺翘的鼻子,小巧的嘴巴。她静静地“看”着我,那双朦胧的眼睛里,没有了最初的哀伤和绝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……平静。
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带着某种期待的平静。

仿佛在等待一个既定的仪式。

她在等待“完婚”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如同行尸走肉。我试过离开这间老屋,跑到镇上,甚至想过去更远的市里。但奇怪的是,每当我离开老屋超过一定距离,一种强烈的心悸和窒息感就会袭来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,迫使我不得不返回。

我也试过毁掉那面镜子。用锤子砸,用火烧。可无论是沉重的铁锤,还是跳跃的火焰,落在镜子上,都像是碰到虚无的空气,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伤。它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,冷眼旁观着我的徒劳挣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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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去找过那个通灵者,但她只是用怜悯又带着一丝畏惧的眼神看着我,摇了摇头,关上了门。

我无路可逃。

第六天的晚上,镜中的婉娘,已经清晰得如同一个真正站在镜子里的人。她甚至会随着我的移动,微微转动眼珠。她身上的嫁衣红得刺眼,脸上的表情恬静而诡异,带着一种新嫁娘的羞涩和期待,但这羞涩和期待,出现在一个百年前死去的冥婚新娘脸上,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
手腕上的青黑指印又多了几圈,像是一副无形的镣铐。我的身体虚弱到需要扶着墙才能走路,咳嗽的时候,能尝到喉咙里隐隐的血腥味。

明天……就是第七天了。

“完婚”之夜。

第七天,终于来了。

从清晨起,天色就阴沉得可怕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,没有一丝风,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老屋内外,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,死寂得如同坟墓。

我一整天都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,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子。镜子里的婉娘,今天格外“明艳”。她的脸颊上甚至透出了一抹淡淡的、不正常的红晕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她头上盖上了一块红盖头,但那盖头似乎是半透明的,我依然能感觉到她穿透盖头投射过来的、灼热的视线。

她在等待。

时间,在令人窒息的恐惧中,一分一秒地爬行。

夜幕彻底降临。窗外一片漆黑,连远处山上偶尔的灯火都看不见了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浓稠的黑暗吞噬。

当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无声地跳转到23:59时。

房间里,毫无征兆地,起风了。

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,不知从何而来,盘旋着,吹动了窗帘,也吹动了梳妆台上那面铜镜镜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手机屏幕骤然熄灭,再也无法点亮。同时,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,啪地一声,灯丝断裂,四周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
只有那面铜镜。

它在发光。

一种幽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、青蒙蒙的光。光芒笼罩着镜面,让那镜面不再像是黄铜,而像是一潭泛着磷光的、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
镜子里的影像也变了。不再是映照出我卧室的景象,而是一片迷蒙的、跳动的光影,像是隔水观火,又像是……一个正在逐渐凝实的、诡异的空间。

滴答。

那熟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滴水声,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,它无比清晰,无比接近,仿佛就在我的耳边,就在这房间之内。

滴答。

我的心跳停止了,呼吸凝固了,血液冻结了。我想尖叫,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想逃跑,四肢却沉重得像灌满了铅,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。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发光的镜子,像一个被钉在祭坛上的羔羊。

镜面上的青光越来越盛,那水波般的镜面开始剧烈地晃动、旋转,形成一个漩涡。

然后,一只手,从漩涡的中心,缓缓地……伸了出来。

一只女人的手。苍白,浮肿,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时间浸泡后的褶皱和不健康的白。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毫无血色。水滴正顺着她的指尖,一滴,一滴地往下掉落。

滴答。

声音的来源,找到了。

那只手,穿透了镜面,穿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,径直朝着我而来。

它越伸越长,手臂也露了出来,同样苍白浮肿,穿着湿漉漉的、暗红色的嫁衣袖口。

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,都在颤抖,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,动弹不得。

那只手,缓慢地,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,伸到了我的面前。

然后,它张开五指,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!
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冰寒彻骨的力量瞬间包裹了我,那感觉不像被手抓住,而是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,又像是坠入了万载冰窟。

“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