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红白撞煞

就在这时,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,像是有人用湿麻布蹭了他一下。老周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挥起扫帚,却什么都没打到。他踉跄着后退,脚底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摔在地上。抬头时,他看见房梁上垂下来一截白麻布,正慢悠悠地往下落,末端打了个结,悬在他头顶,像一个等待猎物的绳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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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老周想爬起来,可身体像被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他看见那截白麻布越来越长,顺着他的脖子绕了两圈,接着便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,将他往房梁上拽。他的喉咙被勒得发紧,呼吸越来越困难,眼睛瞪得滚圆,看见门框上不知何时贴了一张红纸,上面用墨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嫁”字,墨汁还没干,顺着门框往下流,像血。

他想喊救命,可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见衣柜的门慢慢打开,里面挂着一件大红的嫁衣,嫁衣的领口处绣着一朵牡丹,牡丹的颜色红得刺眼,像是用血染的。接着,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,又细又冷,像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:“红的……该嫁了……”

第二天一早,邻居王大娘发现老周时,他已经吊在房梁上没了气。脖子上的白麻布勒得很深,深深陷进肉里,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警察来查了半天,没找到外人闯入的痕迹,屋里的门窗都好好的,只有桌上的酒杯倒在地上,酒液洒了一地,冻成了冰。最后只能按意外死亡结案。

可镇上的人都不相信是意外。王大娘说,昨天夜里她听见老周家有唢呐声,吹的不是喜乐,是哀乐,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。还有人说,老周死的前一天,曾去镇上的纸扎铺买过一套嫁衣纸扎,说是给“朋友”买的,当时纸扎铺的老板还觉得奇怪,现在想来,那哪是给朋友买的,是给老周自己买的。

老周的死讯传到张家时,抬棺人张铁蛋正在自家院里劈柴。他是张秀莲的堂哥,二十八岁,身强力壮,是青川镇有名的大力士。那天抬棺时,就是他最先脚下打滑,才让棺盖撞开了缝。这三天来,他总觉得后背发凉,晚上睡觉总梦见张秀莲穿着寿衣站在床边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,却不说话。每次他想开口问,张秀莲就突然消失了,只留下一股冰冷的寒气。

“呸!别想了!”张铁蛋吐掉嘴里的唾沫,举起斧头往下劈。斧头刚碰到木头,“咔嚓”一声,木头裂开一道缝。可就在这时,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扯布料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胭脂味,那是张秀莲生前最喜欢的胭脂味,甜得发腻。

他回头一看,院里空荡荡的,只有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旧衣服在飘,雪粒子落在衣服上,很快就化了。“谁啊?装神弄鬼的!”张铁蛋骂了一句,心里却有点发慌。他知道张秀莲生前喜欢他,可他对张秀莲只有兄妹之情,更何况张秀莲已经死了,怎么可能还在这儿?

他转身继续劈柴,可没劈几下,就觉得怀里好像多了个东西,软乎乎的,还带着股温热的触感。他低头一看,吓得斧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怀里抱着的,是一方鲜红的盖头,上面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,血渍已经半干,结成了痂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。

这盖头他认得,是安澜那天戴的!他在“一线天”时见过一眼,红得发亮,边缘还绣着一圈珍珠。可安澜的盖头怎么会出现在他怀里?而且还沾着血?

“啊!这是什么!”张铁蛋想把盖头扔出去,可盖头像长在了他身上,怎么扯都扯不掉。盖头的布料缠在他的胳膊上,越缠越紧,像是有生命一样。他慌了,转身往屋里跑,可刚跑两步,脚下突然一滑,重重摔在地上。盖头捂住了他的脸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胭脂味混在一起,钻进他的鼻子,让他一阵恶心。

他听见耳边有人轻轻说话,声音又细又冷,像是贴在他耳边:“红的……要带……”

那声音很熟悉,是张秀莲的声音!张铁蛋的身体开始发抖,他想挣扎,可四肢像被冻住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他感觉盖头越来越紧,捂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他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影,穿着白孝服,头低着,手里拿着一根裹着白麻布的拐杖——是张四爷!可张四爷像是没看见他一样,转身慢慢走了,拐杖头在地上戳出的“笃笃”声,像是在为他送终。

张铁蛋的媳妇中午从娘家回来时,看见他倒在院里,脸色青紫,怀里紧紧抱着那方沾血的红盖头,已经没了呼吸。医生来检查,说他是窒息而死,可没人知道,那方红盖头是从哪来的,李家的人说,安澜的盖头还好好地放在新房的箱子里,锁得严严实实,没人动过。

短短五天,迎亲队和送葬队各死了一个人,死状都和“红白”沾边。青川镇的人彻底慌了,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起桃木枝,窗户上贴满了黄符,晚上天一黑就关门闭户,连灯都不敢开。镇口的老槐树下,每天都聚集着一群人,议论着这两件事,说什么的都有,有人说张秀莲是枉死的,怨气太重,要拉着撞煞的人一起走;有人说安澜是灾星,克死了老周和张铁蛋;还有人说,当年“一线天”相撞的红白队伍,就是李家和张家的祖辈,现在是报应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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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更是乱成一团。安澜还在昏迷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身体却越来越凉,像是冰做的。李建军请了好几个医生来,都查不出原因,最后只能去邻镇请了个老道士。老道士是李建军托了三个熟人才请到的,据说在邻镇的清虚观住了四十多年,专管驱邪避煞的事。来的那天,老道士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手里拎着个旧布包,包上绣着半幅褪色的太极图。他刚踏进李家院门,就皱着眉头停了脚,从布包里掏出个罗盘,罗盘上的指针转得飞快,“嗡嗡”地贴着盘沿打圈,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。

“这院子里的煞气,比我想象的还重。”老道士的声音沙哑,他抬头看了眼李家的新房,那扇红漆木门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,门楣上挂着的红绸花不知何时褪了色,边缘卷着毛边,像被虫蛀过。“煞气的源头,就在那间房里。”

李建军心里一紧,连忙引着老道士往新房走。刚到门口,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有人在扯布料。李建军推开门,只见安澜还躺在床上,双眼紧闭,脸色白得像纸,盖在她身上的红被子却在轻轻晃动,像是有风吹过,可窗户是关得严严实实的,连条缝都没有。

老道士走到床边,蹲下身仔细打量安澜。他伸出手指,在安澜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,刚碰到就猛地缩回手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她的三魂丢了两魂,只剩一魂守着肉身,再这么耗下去,不出三天,肉身就要被煞气侵透,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,也救不活。”

“道长,您救救她!”李建军“扑通”一声跪下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不管花多少钱,我都愿意!”

老道士扶起李建军,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,用朱砂在符上画了几道复杂的纹路,又拿出一根艾草,点燃后绕着安澜的床走了三圈。艾草的烟雾飘到安澜身边时,突然往她的胸口聚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接着,安澜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,眉头皱了起来,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。

“她体内有两股煞气在缠斗,”老道士盯着安澜的胸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股是红煞,来自她的新娘身份;另一股是黑煞,来自那口黑棺。红白相撞,煞气互噬,她的魂魄被夹在中间,怎么能醒过来?”

说着,老道士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铃,摇了摇,“叮铃”的铃声清脆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他走到房门口,对着门外的院子摇了三下铜铃,铃声落时,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旋风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,直往新房门口扑来。老道士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,往旋风里一撒,糯米落地时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在灼烧什么东西,旋风瞬间就散了。

“这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外煞,要想救她,得先找到那口黑棺。”老道士转过身,看着李建军,“那口棺里的人,是不是死得不甘心?”

李建军愣了一下,想起镇上人说的张秀莲的事,连忙点头:“是张家的二姑娘,叫张秀莲,去年定了亲,未婚夫没了,前几天突然就冻僵在自家院子里,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。”

老道士叹了口气,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,在纸上画了张简易的地图:“后山有个乱葬岗,早年是张家的祖坟地,张秀莲的棺木,恐怕没埋在正经的坟里,而是被煞气引到了乱葬岗的最深处。你现在就带人去,把那口棺木挖出来,记住,挖的时候不能说话,不能回头,更不能让棺木见光,得用黑布裹严实了。”

李建军不敢耽误,立马叫上家里的两个帮工,拿着铁锹和黑布往后山赶。老道士则留在新房里,继续给安澜驱煞。他把黄符贴在安澜的额头、胸口和手腕上,又用艾草在她的手心画了个符,嘴里念念有词。安澜的脸色慢慢有了点血色,身体也不像之前那么凉了,只是依旧没醒,呼吸还是很微弱。

后山的乱葬岗在“一线天”的尽头,荒了几十年,到处都是半露的白骨和破旧的棺木,风吹过的时候,传来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女人的哭声。李建军和帮工拿着手电筒,照着地上的土,找了半个多小时,才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发现了异样,那片土是新翻的,上面还留着抬棺的痕迹,土堆上散落着几张纸钱,被风吹得贴在地上,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李建军咽了口唾沫,拿起铁锹开始挖。刚挖了没几下,铁锹就碰到了硬东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。帮工连忙过来帮忙,两人越挖越深,一股浓烈的腥甜味从土里冒出来,像是血和腐烂的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