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,最后一截土路更是把底盘刮得吱呀作响,林野猛打方向盘,车轮碾过一丛枯黄的狗尾草,终于在一片坍塌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。引擎熄灭的瞬间,山里的寂静像潮水般涌进车厢,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股潮湿的霉味。
“这地方……导航上都搜不到吧?”后座的孟瑶推开车门,刚迈出脚就被地上的碎石硌了一下,她皱着眉抬头望向远处,连绵的群山把这个小山村圈在中间,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村里的房子大多塌了半边,断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,偶尔能看见几间还算完整的土房,门窗也都用破木板钉死,只有屋檐下挂着的褪色红绳,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。
开车的林野是个户外主播,这次带着摄影师阿凯、胆大的退伍兵老周,还有喜欢民俗传说的孟瑶来“探荒”,就是想找些别人没拍过的奇闻异事。他从背包里掏出打印好的资料,指着其中一段念:“资料上说,这个村叫‘落马坡’,十年前因为一场山洪,剩下的人都搬走了,不过村后头有座破庙,传说是明朝建的,里头有个青纸灯笼,没人敢碰。”
“青纸灯笼?”阿凯扛着摄影机,镜头扫过村里的废墟,“不就是个灯笼吗?有什么不敢碰的。”
老周蹲在地上,用手指捻起一点黑褐色的泥土,凑近闻了闻,眉头皱得更紧:“这土不对劲,有股烧过东西的焦味,而且……”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间塌房的墙角,那里散落着几节朽坏的木柴,木柴缝隙里卡着半片黄纸,纸上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纹路,“这像是纸钱的碎片,不像山洪冲下来的,倒像是有人特意在这烧过。”
孟瑶已经走到了村口的一块石碑前,石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她用手擦掉碑上的青苔,勉强认出“落马坡”三个字,还有底下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“庙忌”之类的。“你们快来看,”她回头喊,“这碑上好像有字,说晚上不能去庙里。”
林野凑过去看了看,笑着拍了拍石碑:“这就是民俗传说嘛,越邪乎越有看点。咱们今晚就住庙里,正好拍点亮灯笼的镜头,保证能上热门。”
老周却没那么乐观,他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已经落到山尖后面,余晖把云彩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:“山里天黑得快,咱们先去庙里看看,要是实在不对劲,就退出来在车里过夜。”
四个人背着背包,沿着村里唯一一条还算能走的土路往后山走。土路两旁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,偶尔能听见草从里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,孟瑶紧紧抓着林野的胳膊,小声问:“这山里有野兽吗?”
“放心,”老周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一把多功能工兵铲,“要是有野兽,早该有动静了,我看这地方……倒是像很久没人来过了。”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前面的野草突然变得稀疏,一座破庙出现在眼前。庙门早就没了,只剩下两根朽坏的木柱,柱子上还能看见模糊的彩绘,像是佛像的衣角。庙顶上的瓦片掉了大半,露出黑洞洞的椽子,风从椽子间灌进去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林野举着手机,走进庙里。庙里的地面上满是灰尘和碎瓦,正中间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神台,神台上的佛像早就没了头,只剩下半截身子,身上的金漆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而在神台旁边的房梁上,挂着一盏灯笼,那是一盏用青纸糊成的灯笼,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缘卷了起来,灯笼下面没有灯座,只有一根细细的麻绳,把灯笼吊在半空中,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盏灯笼?”阿凯把摄影机对准灯笼,镜头里的青纸灯笼显得格外诡异,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线下,青纸几乎要变成黑色。
孟瑶走到灯笼底下,仰着头看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灯笼的形状有点奇怪?不像是普通的灯笼,倒像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说下去,但其他人都明白她的意思,那灯笼的形状,像一个倒过来的人头。
老周绕着灯笼走了一圈,又摸了摸房梁上的麻绳,麻绳很粗,却已经朽得厉害,轻轻一扯就能掉下来几根纤维。“这灯笼挂在这儿至少有几十年了,绳子都快断了,你们别碰,小心砸下来。”他叮嘱道。
林野却不以为意,他跳起来够了够灯笼,没够着,又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,伸手就能碰到灯笼的纸壁:“怕什么?咱们就是来探奇的,今晚就把它点亮,看看能发生什么。”
“不行!”孟瑶突然拉住他的胳膊,声音有点发颤,“刚才村口的石碑上说了,晚上不能来庙里,而且这灯笼一看就不对劲,别碰它。”
“你就是太胆小了,”林野甩开她的手,“都是封建迷信,咱们拍的就是这个,要是真没什么事,谁还看咱们的视频?”
老周也劝道:“林野,山里的规矩有时候不能不信,万一真出点事,咱们在这荒山野岭的,叫天天不应叫地不应。”
小主,
但林野已经下定了决心,他从背包里掏出蜡烛和打火机:“没事,我就点一下,拍个镜头就灭,能有什么事?”
阿凯也附和道:“对啊,咱们小心点就行,拍完赶紧走。”
孟瑶还想再说什么,可林野已经踩着石头,把灯笼取了下来。灯笼很轻,拿在手里像一片纸,青纸壁上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纹路,像是用墨画的,但仔细一看,又像是某种血迹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。林野把灯笼放在神台上,打开灯笼的盖子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,他擦了擦灰尘,把蜡烛放进去,然后点燃了打火机。
“咔嚓”一声,打火机的火苗窜了起来,照亮了林野的脸。他笑着把火苗凑向蜡烛芯,嘴里还说着:“你们看,这不就是个普通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蜡烛芯“噗”地一下燃了起来,但那火苗不是正常的黄色,而是一种诡异的幽蓝色,像是鬼火一样,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。幽蓝的光映在墙上,把那半截佛像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是一个站在那里的人影。更奇怪的是,灯笼里的蜡烛明明只有一根,可幽蓝的火苗却像是有无数个,从青纸壁的缝隙里透出来,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,像是无数只手在爬。
“这……这火苗怎么是蓝色的?”阿凯的声音有点发颤,摄影机都开始晃动。
林野也愣住了,他想把蜡烛吹灭,可手刚伸到灯笼旁边,就觉得一股寒气从灯笼里冒出来,像是冰锥一样刺进手心,他猛地缩回手,发现手心竟然起了一层白霜。“不对劲!快把它灭了!”他喊道。
老周反应最快,他抄起地上的一块瓦片,就朝灯笼砸过去。可瓦片还没碰到灯笼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墙上,碎成了好几片。而就在这时,幽蓝的火苗突然窜高,青纸灯笼“呼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可烧出来的不是纸灰,而是一股黑色的烟雾,烟雾在空中盘旋着,慢慢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,然后“嗖”地一下钻进了神台后面的墙缝里。
“快跑!”老周大喊一声,拉起孟瑶就往庙外跑。林野和阿凯也反应过来,跟着冲了出去。四个人一路跑回村口的汽车旁,直到钻进车里,才敢大口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