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彩惊恐地低头。
水下昏暗,她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,只能隐约看到几只苍白浮肿的手,像是泡烂了的馒头,死死地抓着她。那些手指冰凉刺骨,力道大得惊人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怨毒。
不!不能死!
林彩心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,她拼命蹬踹,感觉自己的脚踝都快被拽断了。
也许是运气,也许是那东西在水下的力量并非无限,在她几乎窒息的前一秒,那几只手猛地松开了。
她像一枚鱼雷般冲出水面,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江水腥味的空气,随后被闻讯赶来的救援船只捞起。
林彩成了唯一的幸存者。
四十七个生命,包括陈树平老师、司机老张和四十六个学生,永远沉在了冰冷的瓯江底。
打捞工作持续了数日,一具具被江水泡得肿胀变形的遗体被打捞上来,摆放在江边,家属的哭声震天动地,整个温州城都笼罩在一片悲恸和压抑之中。
林彩在医院接受了身体检查和心理干预。她身体除了脚踝处几道深可见骨的乌黑指印和轻微溺水症状外,并无大碍。但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。
她反复对前来调查的人和心理医生说着同一件事:
“水底下有东西抓我的脚很多手,他们要拉我下去。”
没人相信。
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她在极度恐惧和缺氧下产生的幻觉,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。官方的事故调查报告最终认定是司机老张突发疾病导致车辆失控。
但学校里的流言却悄悄滋生起来。有人说,瓯江那段水域早年淹死过不少人,水鬼要找替身。
有人说,看到打捞上来的尸体,脚踝上都有乌青的手印,更有人说,司机老张在开车前,就曾恍惚地说过自己“看到江里有人在招手”。
小主,
这些流言像江南的梅雨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林彩出院后,没有再回学校。那间熟悉的教室,空了近一半的座位,她无法面对。
她的家人也迅速为她办理了转学手续,搬离了原来的住处,试图让她远离这片伤心之地。
按照本地习俗,头七是亡魂回家的日子。
惨剧发生后的第七天傍晚,天色阴沉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更添几分凄惶。学校里早已空无一人,原本充满活力的校园,如今死气沉沉。
尤其是那栋初三教学楼,三年级二班所在的楼层,更是无人敢靠近。
老保安赵伯负责晚上的巡夜。他在这所学校干了十几年,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。这场灾难,他也倍感心痛。
夜里十一点多,雨还没停。赵伯打着手电,例行公事地在那栋教学楼附近巡逻。走到楼下时,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三年级二班教室的窗户。
这一看,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