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腾了快半个时辰,梁上的哀嚎声渐渐微弱下去。忽然,刘老狠身体猛地一僵,剧烈地抽搐起来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。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,眼睛凸出,脸上呈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。紧接着,一股暗红色的血,从他鼻孔、眼角、耳朵和嘴角缓缓流淌出来。
七窍流血!
他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咯”声,像是鸡被扭断脖子前的哀鸣,然后身体一软,直接从房梁上栽了下来,“噗通”一声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,再也不动了。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剩下刘老狠婆娘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胆大的村民上前,试探着伸手去探刘老狠的鼻息。早已没了气息。尸体还是温的,但那张扭曲狰狞的脸,和满脸的黑红血污,看得人心里发瘆。
按照规矩,得给死人收拾收拾,换上身干净衣服。两个平时跟刘老狠还算说得上话的老哥,强忍着恐惧,上前帮忙。当他们解开刘老狠胸前那件脏兮兮的里衣时,动作同时顿住了。其中一人,颤抖着手,从刘老狠贴身的衣襟口袋里,摸出了一小撮东西。
那是几根枯黄色的毛,硬挺,粗糙,不像寻常牲畜的毛发。毛根处,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,黏连在一起,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气。
几乎同时,另一个帮忙收拾灶台、准备烧水给尸体擦洗的村民,在冰冷的灶台角落,靠近烟道的缝隙里,发现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迷你小帽,比婴儿的帽子还要小上几圈,做工粗糙,像是用某种鞣制过的皮子缝制的,那皮子的颜色……是一种陈旧的、油腻的暗黄色,上面还带着深浅不一的斑纹。小帽的顶端,沾满了黑红相间的血垢,已经板结发硬,散发出的腥臭气,和刘老狠怀里那撮黄毛如出一辙。
那帽子的形状,分明就是东北民间传说中,黄仙常常被描绘成戴在头上的那种尖顶小帽!
所有看到这两样东西的人,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屋子里鸦雀无声,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帮忙的人草草给刘老狠套上寿衣,将尸体停放在门板上,便一个个借口家里有事,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刘家。没人愿意多待一刻,那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伴着腊月的寒风,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。人们聚在避风的墙角、热炕头上,压低了声音,交头接耳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“听说了吗?刘老狠死得邪乎啊……”
“怀里揣着黄毛,灶台找到皮子帽……这、这是被黄仙索了命啊!”
“准是那晚在老坟圈子撞上的!黄皮子讨封不成,反被他骂是偷鸡畜生,这仇可就结大了!”
“七窍流血,学黄鼠狼叫……唉,惨呐……”
“黄皮子这东西,最是记仇,得罪了它,能祸害三代不止……”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,蹲在碾盘上,吧嗒着旱烟,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幽幽地叹道:“老话讲,‘黄仙讨封,莫要冲撞,一字一句,关乎存亡’……刘老狠这犟眼子,不信邪,到底把自个儿的命给犟没了……这诅咒,怕是还没完啊……”
议论声低低地回荡在村子上空,与呼啸的北风混在一起,钻进每家每户的窗缝门隙。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的挂签似乎都失去了颜色,这个年关,因为刘老狠的横死和那两样邪门的物证,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、沉重的阴霾。雪又开始下了起来,纷纷扬扬,似乎想要掩盖一切,但那无形的恐惧,却如同这彻骨的寒意,早已深深浸入了这片黑土地,等待着下一个不知名的时机,再次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