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几页,日记的纸页上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血,还有几滴眼泪的痕迹。我拿着日记,手都在抖 —— 原来烟筒里的布片,是爷爷当年请萨满绣的符,用来镇那个死在山脚下的女人的魂。现在符破了,女人的魂开始闹,烟筒冒烟、糊味,都是她在找替身。
我赶紧给王奶奶打电话,把日记和布片的事儿说了。王奶奶在那头叹了口气:「你爷爷当年就是太犟,萨满说那符三十年得换,他没告诉你,是怕你担心。那女人叫小翠,当年是个知青,跟你爷爷一起伐过木头,后来跟村里的一个男人好上了,男人家里不同意,把她逼得跳了山,尸体是你爷爷找着的,埋在了烟筒根儿,他觉得对不住小翠,就请萨满用符镇着,想让她安息。」
「那现在咋整?符破了,小翠的魂要找替身,我该咋整?」 我急得直跺脚。
「得做新符,跟当年一样,布要用粗棉布,绣线得用鸡血调朱砂,还得请萨满念咒,不然没用。」 王奶奶说,「屯子东头的张萨满,是老萨满的徒弟,你去找他,他说不定能帮你。」
我当天就去找了张萨满。张萨满家在屯子东头,院里种着不少桃树,屋里供着不少神像,烟味很重。张萨满听我说完,摸了摸胡子:「那符我能做,但得选个吉日,还得去烟筒根儿祭拜小翠,跟她说清楚,让她别再闹了。」
三天后的早上,张萨满带着布、鸡血、朱砂来了。他先在院里摆了供品,有馒头、水果、酒,然后对着烟筒的方向拜了三拜,嘴里念叨着:「小翠姑娘,当年是我们对不住你,现在符破了,我们给你做新符,你别再找替身了,安心走吧,我们会常给你烧纸钱。」
然后,张萨满开始做符。他把粗棉布铺开,用鸡血调了朱砂,拿起针,一边念咒一边绣。那绣符的图案,跟我从烟筒里拿出来的一模一样,暗红色的绣线在布上绕来绕去,像一条条小蛇,看得我心里发紧。绣完后,张萨满把布片放在火上烤了烤,说这样能 「通灵性」。
我们爬上房顶,把旧布片拿出来,烧了,然后把新符塞进烟筒里,用砖垒好。张萨满又在烟筒根儿埋了点纸钱,说这样小翠就不会再闹了。
从那以后,烟筒再也没冒过烟,糊味也消失了。我把老宅收拾干净,没卖,打算留在屯子住 —— 爷爷守了这宅子一辈子,我想替他接着守。
可我总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有天晚上,我睡得正香,突然听见烟筒传来 「噼啪」 的声儿,像是有东西在烧。我赶紧爬起来,往房顶上看,烟筒没冒烟,可那股淡淡的糊味,又飘进了屋里。我摸出爷爷的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,突然发现日记的角落里,有一行很小的字,是爷爷后来加上去的:
「萨满说,那女人的魂,其实是我当年没救她,她恨我,就算换了符,她也不会走,她在等我死,等我去给她当替身。」
我拿着日记,坐在黑暗里,浑身发冷。窗外的风,又开始 「呜呜」 地响,像是小翠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我摸了摸兜里的旧布片 —— 我没把它烧干净,留了一小块,上面还带着点暗红色的绣线。
现在,我每天都会去烟筒根儿看看,有时候会放块馒头,有时候会烧点纸钱。烟筒没再冒烟,可我总在夜里梦见小翠,她穿着知青的蓝布褂子,站在烟筒底下,手里拿着块布片,对我说:「你的符,也快破了吧?」
我知道,她没走。她在等,等我成为下一个替身,等我陪她一起,永远待在这烟筒底下,永远留在这冰冷的靠山屯。而我,除了等,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—— 这是爷爷欠她的,现在,该我来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