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柱!站住!”赵大山一边大喊,一边拼命向前跑。可是他的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异常沉重。就在那身影即将踩到陷阱的瞬间,赵大山终于扑到跟前,一把将“儿子”拽了回来。
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。赵大山定睛一看,怀里哪是铁柱,分明是一截枯木,只是外面套着那件蓝布棉袄。他惊魂未定,转头看向陷阱,只见伪装已经完全塌陷,坑底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他战战兢兢地爬到坑边,向下望去——坑底是他为铁柱结婚准备的那件崭新棉袄,大红的面料,绣着鸳鸯戏水,此时正平整地铺在坑底,像是为新郎准备的新床。
与此同时,一阵似有似无的声音从林间飘来。那声音时而像是狐狸的呜咽,时而又像是女人的冷笑,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
赵大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。
回到家,赵大山病倒了,高烧不退,满口胡话。铁柱请了郎中,吃了药,却不见好转。赵大山总是惊醒,喊着“白狐”、“陷阱”之类的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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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夜里,赵大山突然从炕上坐起,眼神直勾勾的。他不顾妻儿的阻拦,穿上衣服,拿起那杆缠着白毛的猎枪,冲进了夜色中的山林。
“我要找到它!我要杀了它!”赵大山在黑暗中咆哮,声音已经嘶哑不堪。
他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地走着,不知走了多久,竟又回到了那处林间空地。月光下,空地中央坐着那只白狐。它的伤已经完全好了,浑身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它静静地坐在那里,眼神深邃如古井,看着踉跄走来的赵大山。
“是你!都是你搞的鬼!”赵大山举起猎枪,瞄准白狐,“我杀了你!”
白狐没有动,只是微微偏头,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怜悯。
赵大山扣动了扳机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猎枪在他手中炸开了。赵大山感到一阵剧痛,低头看去,右手已经血肉模糊,枪管炸成了碎片,那些缠绕在接缝处的白毛,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像是吸饱了鲜血。
在剧痛和恍惚中,赵大山看见空地对面的林子里,站着他的家人——铁柱扶着新媳妇,王氏抱着个大胖小子,都在向他招手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。
“铁柱……媳妇……”赵大山喃喃道,拖着血肉模糊的右手,一步步向家人走去,消失在了密林深处。
五天后,同村的猎户李老四经过那片空地,发现了那杆炸裂的猎枪。枪管上,新鲜的白毛与陈旧的血锈缠绕在一起,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李老四捡起残枪,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山神爷的东西,也敢动……”
他放下枪,对着空地拜了三拜,头也不回地下了山。那杆缠着白毛的破枪,就永远地留在了老林子里,成了黑瞎子沟又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