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外屋传来李大胆的咳嗽声,紧接着是他的声音:“老张头,你大半夜的不睡觉,在那儿磨什么呢?”老张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:“没磨什么,你听错了。”李大胆“哼”了一声:“我看你是抱着那个破盒子不放了,我告诉你,那声音邪性得很,你赶紧把盒子扔了,不然早晚出事。”老张头没再说话,那“沙沙”声也停了。我松了口气,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,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,可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味,却一直飘在鼻子边,直到天亮都没散。
第二天早上,李大胆红着眼睛,显然是没睡好。他一看见老张头,就又提起了盒子的事,老张头却像是没听见似的,自顾自地收拾着斧子。“老张头,你别不当回事!”李大胆急了,嗓门也大了起来,“昨晚那声音你别告诉我你没听见,还有那股香味,那是女人用的头油味!这盒子指定跟女人有关,说不定是以前哪个死在山里的女人的东西!”
“你嚷嚷什么?”老张头终于开口了,脸色不太好看,“不就是个声音吗?山里风大,什么声音没有?至于那香味,说不定是你做梦梦见小媳妇了。这盒子我看挺好,不碍事。”说完就扛起斧子往外走,李大胆气得在后面直跺脚,指着他的背影对我们说:“你们看着吧,这老东西早晚要栽在这盒子上!”
从那天起,夜里的“沙沙”声就再也没停过。一开始只是偶尔响一会儿,后来越来越频繁,从后半夜一直响到天亮,那股桂花头油的香味也越来越浓,浓得都有些呛人了。老张头像是完全没受影响,每天照样砍树、抽烟,只是话越来越少,经常一个人对着那个桦木盒子发呆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我偷偷看过几次,他对着盒子说话的时候,眼神特别温柔,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似的,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
小刘变得越来越胆小,每天晚上都把被子蒙着头睡觉,嘴里还念叨着“阿弥陀佛”,连起夜都不敢一个人去,非得拉着我陪着。老王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子,只是脸色越来越白,干活也没以前有力气了,砍树的时候经常走神,斧子都差点砍到自己的脚。只有李大胆,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只是每天都会劝老张头把盒子扔了,可老张头根本不听,两个人经常为此吵架。
出事的第一个是李大胆。那是进山后的第二十天,夜里的暴风雪特别大,风打着门“砰砰”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砸门。我被冻醒了,刚想裹紧被子,就听见外屋传来李大胆的骂声:“这破风,吵得老子都没法睡觉。”接着是开门的声音,风雪“呼”地一下灌了进来,夹杂着李大胆的咳嗽声:“妈的,冻死老子了,就不能憋会儿……”后面的话我没听清,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,应该是去外面解手了。
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,李大胆还没回来。我心里有点发慌,推了推旁边的小刘:“李大胆怎么还没回来?不会出事了吧?”小刘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,哆哆嗦嗦地说:“不……不会吧?他胆子那么大……”就在这时,外屋的老张头突然喊了一声:“李大胆?李大胆你在哪儿?”没人回应,只有风雪的呼啸声。
老张头赶紧披了件棉袄,拿着手电筒就冲了出去,我和小刘、老王也赶紧穿上衣服跟了出去。外面的雪已经没到膝盖了,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,手电筒的光在风雪中只能照出一小片地方。“李大胆!李大胆!”我们扯着嗓子喊,声音很快就被风雪吞没了。
就在这时,老张头的手电筒照到了一串脚印,那脚印是新踩出来的,从营地门口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,脚印很清晰,是李大胆的棉鞋留下的。奇怪的是,那脚印走得很稳,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的,反而像是李大胆自己心甘情愿走进森林里的。“他妈的,这傻子干什么去了?”老张头骂了一句,带头顺着脚印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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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跟着脚印走了大概有半里地,脚印突然消失了,消失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雪地,周围什么都没有,连棵树都没有。老张头蹲在地上,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雪,脸色越来越沉:“雪是新下的,脚印到这儿就断了,没道理啊。”我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,是那股桂花头油的味道,比夜里在屋里闻到的还要浓。我顺着香味的方向看去,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,落着一顶羊皮帽子,那是李大胆的帽子,他天天戴在头上,舍不得摘。
我们赶紧跑过去,帽子旁边什么都没有,只有厚厚的积雪。老张头捡起帽子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突然说:“回去看看。”我们心里都咯噔一下,赶紧往营地跑。
一回到营地,我们就冲进了外屋,李大胆的床铺空荡荡的,他的棉袄和棉鞋都还放在床脚,显然他出去的时候只穿了件单衣和拖鞋。就在这时,小刘突然尖叫了一声:“你……你们看!”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李大胆的枕头旁边,放着一缕头发,乌黑乌黑的,油光水滑的,看起来特别柔顺。我伸手摸了一下,那头发冰凉冰凉的,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,而且我感觉它在我手里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有生命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