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地,这股悲伤的情绪,蔓延到了南岸。
那些原本来看热闹的百姓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悲戚。战争,对于他们来说,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,而是实实在在的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。
整个漳水之畔,数万人的聚集地,此刻竟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悲凉的琴音,如泣如诉,在天地间回荡。
高台上,钟离修的脸色,早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。
他呆呆地看着对面那个白衣胜雪的病弱公子,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的《沧海龙吟》,追求的是“技”与“势”,是高高在上的艺术,是让人敬畏的壮丽。
而对方的琴音,没有“技”,更没有“势”,它只有一样东西——
情。
是天地之间,最朴素,也最能打动人心的,共情。
他的琴音让人远离,而对方的琴音,却让人沉浸。
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。
铮!
琴音戛然而止。
“扶苏”的手,离开了琴弦。他缓缓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。
他没有看钟离修,只是望着台下那些或哽咽、或流泪的士兵与百姓,用一种沙哑而悲悯的声音,轻声说道:
“一将功成万骨枯。”
“扶苏不才,此曲,名为《国殇》,不为颂功业,只为祭万灵。”
“愿这天下,再无征战,再无……别离。”
话音落下,他对着台下数万军民,深深一揖。
李嫣站在台下,娇躯微颤。
她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白衣身影,心中翻江倒海。
《国殇》……祭万灵……
这个男人……他到底是谁?!
一个养在咸阳深宫的王子,如何能弹出这样洞悉战争残酷,体恤底层士卒的悲悯之音?
这等胸怀,这等气度……
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。
那个以天下为棋盘,以众生为棋子,高坐于咸阳之巅的男人——虬龙君,江昆!
这琴音里所蕴含的,那种俯瞰众生、悲悯苍生的视角,和那个男人的气质,何其相似!
一个荒诞而又可怕的念头,在李嫣心中疯狂滋生。
难道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,只是那双看向“扶苏”的眸子,已经从最初的审视、怀疑,彻底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骇、迷惘与强烈探究欲的复杂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