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嫣的目光扫过全场,缓缓道:“我父在世时,常教导我,看人,不能只看拳头是否够硬,刀锋是否够利。匹夫之勇,不过是血溅五步。而真正的‘能’者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一言可为天下法,一念可安万民心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转向身旁的“扶苏”,眼波流转,似笑非笑。
“今日在城门,公孙先生以言语为刀,欲将公子置于万夫所指之地。嫣儿自问,若易地而处,我怕是也难以应对得如此……从容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从容”二字。
此言一出,那些老将们都愣住了。
从容?
这位公子刚才不是吓得脸都白了,话都说不出来吗?如果不是小姐你挺身而出,他怕是已经当场出丑,把大秦的脸都丢尽了。
陈北玄的灵魂也是一滞,这个女人什么意思?她在怀疑我?不,她是在试探!
“扶苏”的身体被操控着,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惭愧的神情,连忙摆手道:“小姐谬赞了。若非小姐仗义执言,扶苏……扶苏当时确实是慌了神,不知所措。扶苏久居深宫,何曾见过那等场面。”
他的表演天衣无缝,将一个养在温室里的王孙公子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李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话锋一转:“听闻公子自幼博览群书,对诸子百家皆有涉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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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了!
陈北玄心中警铃大作,真正的试探开始了!
“不敢说涉猎,只是闲来无事,随意翻过一些罢了。”“扶苏”谦逊地回答,这是江昆给他设定的标准答案。
“那不知公子以为,当今天下,诸子百家,哪一家的学说,最能安邦定国?”李嫣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这个问题,极其刁钻。
在场的都是赵人,对用法家铁腕灭了六国的秦国,天然抱有敌意。若回答“法家”,必然引起众人反感。
若回答“儒家”,又显得迂腐,与秦国强硬的国策相悖。
若回答“道家”,则有避世之嫌,不像一个有志的公子。
无论怎么回答,都可能落入陷阱。
那些老将们也都竖起了耳朵,他们虽然是大老粗,但也明白这个问题里的机锋。
陈北玄的灵魂已经开始模拟各种答案,但无论哪一种,似乎都无法完美应对。
然而,他的嘴巴,却不受控制地、用一种温和而又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语调,缓缓开口了。
“法家严苛,能立国于一时,却易失民心。儒家仁爱,能教化于一域,却难治乱世。道家无为,能安身于一隅,却无益天下。”
他先将三大主流学派,轻轻一点,既没肯定,也没否定。
李嫣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,等着他的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