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惇刚用过晚膳,正坐在案前翻阅近日的情报。
他左手握着一卷竹简,右手食指在简面上缓缓划过,目光专注而沉静。
那只独眼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。
案上的油灯结了半截灯花,光线微微摇曳,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棱角分明。
他看得入神,连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在意。
直到亲卫在门外停住,隔着门板低声禀报:“将军,叶县秦丰求见,说有紧急军情禀报。”
夏侯惇放下竹简,眉头微微一皱。
秦丰?他记得这个人——秦琪的侄子,靠着叔父的关系在军中挂了个校尉的虚衔,也是秦家部曲的主心骨之一。
这样一个人深夜求见,能有什么要紧事?
他沉吟了一息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一股浓重的尘土味和汗臭味先于人涌入室内。
秦丰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来,身上的衣甲歪歪斜斜,甲片的系绳断了好几根,走起路来稀里哗啦地响。
发髻散了一半,几缕乱发贴在汗津津的脸上。
他的眼眶红肿,嘴唇干裂起皮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风吹干了一般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他一进门,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“将军!将军要为末将做主啊!”
秦丰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哭腔,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。
夏侯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端起案上的茶碗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汤,才缓缓开口:“起来说话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秦丰却不起身,反而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,声音愈发凄厉:
“将军!我叔父……我叔父他……他死得好惨啊!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在夏侯惇平静的面容上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他的独眼微微眯起,握着茶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但他依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,只是将茶碗轻轻放回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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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清楚。怎么回事?你叔父他怎么了?”
秦丰抬起头,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,在灯火的光线下亮晶晶的。
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,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哽咽和喘息:
“昨夜……昨夜我叔父得到消息,说关羽在张曲里落脚,身边只有几十个护卫,还有病弱的家眷拖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