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:
“丹水虽处偏僻,却百姓安乐,犹能饱腹,实属不易也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,没有半分虚夸。
范平闻言,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。
他没想到,这个年轻人会这样说。
他原以为,自己会被嘲讽,会被冷落,会被当成一个无能的庸官。
可陆渊这番话,却是实实在在的认可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,有几分苦涩,几分自嘲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还是陆先生好手段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几分落寞:
“我数年治理,可比不上陆先生半月施恩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院中帐篷,扫过那隐约可见的房屋、田地:
“刘皇叔过来后,丹溪里户数只怕已经超过县内——”
他收回目光,看着刘备,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:
“我这县尊,着实汗颜呐。”
说着,他再次对刘备一拜,手又探向怀中:
“还请皇叔将印绶收了,另选贤能才是。
这丹水县的县尊,我实无颜再任。”
这一拜,比方才更加决绝。
这一番话,比方才更加直白。
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草棚下,一时安静下来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这话说得太重,太直接——丹溪里的户数超过县城,他这县尊形同虚设,还留着做什么?
这不是请辞,这是请罪,是哀告,是将自己的尊严和前途,都交到了刘备手上。
刘备看了陆渊一眼。
那目光里,有询问,有探询。
陆渊微微颔首,眨了眨眼睛。
刘备便再次上前,双手扶起范平。
他的动作不急不缓,却自有一股让人心折的气度。
“范县尊,这是为何?”
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:
“备已说过,不会剥夺你的县尊职位。”
他直视着范平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“况且备也没有剥夺你县尊之位的权利。你安心就是。”
这话同样说得直白。
他不会做越俎代庖之事,更不会强人所难。
范平抬起头,看着刘备那张诚恳的脸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陆渊笑着开口了。
那笑声轻快而温和,瞬间冲淡了方才的凝重。
“范县尊是明白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范平身边,目光坦诚:
“无非是觉得丹溪里早晚要占据县城,不想到时候难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