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静不是空白,而是某种更深的震动。
糜竺捻须的手停住了,赵云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僵了一瞬;
徐庶与崔林对视的目光凝固在空气中。
刘备望着陆渊,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光芒——
有惊讶,有审视,有期待,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、近乎敬畏的情绪。
这少年,方才还在侃侃而谈进取天下的方略,转眼间便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根本。
——他不是只懂谋略的策士。
他是真的想改变些什么。
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,将陆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话题就这样,从天下大势,转到了察举制。
从察举制的本意——举孝廉、选贤能——聊到它的演变,再聊到它渐渐滋生的弊端。
糜竺说起自己在徐州见过的世家把持察举的情形,语气里带着无奈;
徐庶分析起察举制与地方豪强的关系,条理清晰,字字精到;
崔林难得开口,从清河崔氏的角度,剖析了世家子弟在察举制下的优势与困境。
陆渊静静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追问。
就在众人将察举制的利弊分析得差不多时,他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:
“诸位可曾想过,若将这察举制再往前推一步,会是什么样子?”
众人一愣。
陆渊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只是沿着众人的思路,慢慢推演:
“比如,在各州设中正官,由中正官品评本地人才;
分为九等——上上、上中、上下、中上、中中、中下、下上、下中、下下。
朝廷按等第授官,等第高的授高官,等第低的授低官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诸位觉得,这法子如何?”
糜竺捻须沉吟:“听起来……倒是比现在的察举更精细些。”
徐庶却皱起了眉:“但中正官由谁担任?
怕是终究要落到世家大族手中。
届时,品评人才的标准,恐怕不是才德,而是出身。”
陆渊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:“元直兄果然敏锐。”
他没有继续往下说,只是话锋一转:“那若再往前推一步呢?
不设中正官,不用品评法,而是——”
他故意顿了顿,吊足了众人胃口,才缓缓道:“让天下读书人都来考一场。
考得好的授官,考得差的落选。
一切以卷面成绩为准,不问出身,不看出身。”
此言一出,帐篷内静了一瞬。
刘备猛地坐起身来,目光灼灼地望着陆渊:“贤弟的意思是……以考试取代察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