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渊把纸条折好,放进袖袋。他回头继续看户部的报,这次读得慢了些,每一段都停下来想了想。
午后的阳光照进窗户,小禄子进来换了热茶,又悄悄退下。萧景渊翻开工部那份折子,看到“河道疏浚预算”一行,立刻卡住了。什么“堤长三百六十丈”,“用工七千九百二十人次”,“石料采自南岭”,他越看越乱,终于合上折子,低声说:“这些字认识我,我不认识它们。”
沈知意听见了,没有批评他。她拍了下手,小禄子马上搬来一个木架,上面是个沙盘——是京城和周边水系的模型,河流、堤坝、闸口都标得很清楚。
她走到沙盘前,手指沿着河道划过去。“这是护城河上游,去年发过大水,冲垮了两段堤。工部现在要修,就得算用多少石头,多少人,多久能完工。钱从哪出?要么加税,要么挪其他项目的银子。”
萧景渊走过来,蹲下细看。他在沙盘上找到自己常去的永安坊,发现离河不远。
“要是不修呢?”他问。
“明年雨大,水漫进来,永安坊的铺子全得泡汤。”沈知意说,“你不光赔钱,还得调人救灾,花得更多。”
萧景渊明白了。他回到书案前,重新打开折子,这次一边看一边对照沙盘上的位置,遇到不懂的就在边上画个圈。
秦凤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嘴角微微扬起。她转身出门,在院中拦住一名侍卫,低声交代:“从今晚开始,戌时必须有人送边境消息来。纸条就行,写明日期地点事件。太子要看。”
侍卫领命而去。
傍晚,天色变暗,书房里的灯又多点了好几盏。萧景渊还在看边军战报。这份是秦凤瑶让人重写的,更短,只讲事实:某营巡逻遇雪崩,三人轻伤;另一营马匹生病,已隔离;第三件是边民越界放牧,被对方驱赶,没起冲突。
他看完,提笔在旁边写了个问题:“雪崩后如何安置士兵?”
沈知意站在书架旁,正翻一本旧税法典。她听见动静,走过来扫了一眼。“你可以写个条子,明天让小禄子送去秦将军那里,等回信。”
“他会回吗?”
“会。”秦凤瑶在门口接话,“我爹说了,太子肯问,就是好事。哪怕问得蠢,他也答。”
萧景渊笑了下,把问题抄到一张纸上,折好放在一边。
他抬头看窗外,夜已深。桌上的奏报还剩一半没看完,但他没合上。他伸手摸了摸日程簿的封面,上面“守成可期”四个字是沈知意亲笔写的,墨迹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