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顺他所指望去,果然见水面一阵波动,七八个深灰色背脊破浪而来,速度极快,直冲船头方向。靠近了才看清是一群海豚,一个个拱着身子跃出水面,围着船头翻腾嬉戏,时不时用脑袋轻撞船帮,发出闷响。
“哎哟!它们还跟人玩上了!”一个水手笑出声。
文官们纷纷拿出纸笔,比早上更认真地描绘。有人写:“海豚逐舟而行,或跃或潜,似通人性。”旁边另一人补充:“其声如哨,连绵不断,疑为呼伴。”两人低头合计,打算将今日所见归入《海异录》第三条。
海豚群一路伴随前行,足足跑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远去。最后一只还转身翻了个身,露出浅色肚皮,像是告别,然后扎进水里,不见了踪影。
船上气氛愈发轻松。几名武官站在舱顶晒太阳,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闲聊。有个老兵说他早年听跑南洋的老水手提过,海豚认船,若是善待海洋的船队,它们就会护航一段路。新兵不信,问:“那要是海盗船呢?”
“海盗船杀气重,血味远飘,它们躲都来不及。”老兵答得干脆。
这话传到厨房,二厨眼睛一亮,当即翻出干货箱,挑了几片干海带和虾皮,准备晚上熬汤时加进去提鲜。他又想起飞鱼的事,转头对大厨说:“要不咱们拟个‘远洋食谱’?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等真碰上能吃的,也好有个章程。”
大厨正试刀,闻言点头:“成。不过先列能碰的,别瞎冒险。盐渍、风干、炖煮这几样先备着法子,到了地方再看。”
两人蹲在灶台边,拿块木板当纸,用炭条写下“海带虾皮汤”“腌渍鲣鱼”“风干鱼脯”几项,又商量要不要带点辣酱防潮。二厨说辣能开胃,海上日子长,没点滋味容易犯懒。大厨同意,但提醒:“辣酱瓶得封严实了,漏出来糟蹋粮食。”
与此同时,甲板另一侧,两名文官正对着半张草图争论。一人坚持飞鱼该画成长条形,尾部微翘;另一人认为应突出胸鳍,否则看不出“飞”的意思。两人争执不下,只好请老舟师来看。
老舟师凑近瞅了瞅,指着其中一幅说:“这个像点。”又补一句,“其实我也就说不准,毕竟没见过几次。你们记下来就行,回去让画师修。”
文官们笑了,继续埋头修改。一人边写边念:“飞鱼,形似白鲦,色银白,善跃出水面,借风滑行,远者可达十余丈……”写完自己读一遍,觉得不够生动,又添一句:“其态轻灵,如掠波之鸟。”
午后风势稍缓,船行平稳。了望手换了班,新人爬上去坐下,手里拎着饭盒,是厨房送来的加餐——小米粥配腌萝卜丁,外加一小块豆豉蒸鱼。他啃着鱼骨头,眼睛仍盯着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