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2章 众臣的分歧

上一日三人于东宫定下出海通商之事后,便各自准备。今日晨光刚透进皇极殿的窗棂,铜鹤香炉里青烟袅袅,朝臣们按品级站定,袍袖垂地,鸦雀无声。萧景渊站在太子位上,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,指尖沾了点碎屑,低头轻轻吹了吹。他昨夜睡得晚,眼下有些发沉,但精神还算清爽。这碟糕是小禄子天不亮就备好的,知道他今日要上殿议事,特地选了新蒸的蜜糖馅,软糯香甜,一口下去能提神。

沈知意立于文官女眷列首,一身素青宫装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,模样温婉,目光却清亮。她袖中藏着一份折子,纸页已磨出边角,那是昨夜在东宫灯下反复修改的“出海通商初步设想”。秦凤瑶站在她侧后方,佩剑未解,身姿笔挺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——早朝向来冗长,她更习惯骑马巡营,而不是站在这儿听人念条陈。

礼部尚书出列,照例诵读各地奏报。无非是某地雨水多、某仓粮耗增、某驿马病死三匹之类。萧景渊听得眼皮直跳,顺手又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腮帮子微微鼓动。

待条陈过半,沈知意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殿心:“臣妾有本启奏。”

众人侧目。太子妃上殿陈事并不稀奇,但她今日神情不同往常,不是为赈灾也不是弹劾,而是缓缓展开手中折子,朗声道:“近察民生之需,国用之费,田赋盐税已难再增。然南洋诸岛物产丰饶,前朝永宁年间曾有商船远航,带回香料、珍木、药材,仅一次返港便纳白银十万两入国库。今拟重开海贸,自组船队,通商南洋,以增税入,换民生所需之物。”

殿内一时静了下来。

几位老臣纷纷附和,户部老郎中称此乃奇技淫巧,劳民伤财之举,海上风浪无常,舟楫易覆,若损朝廷威仪,得不偿失;兵部侍郎也摇头表示沿海战船年久失修,水手散佚,贸然出海,恐有去无回。

几位老臣纷纷附和,说祖宗之法在农桑,在守土安民,不在波涛之上逐利。有人甚至低声嘀咕:“太子妃出身文官之家,怎也染了商贾习气?”

沈知意并不动怒,只淡淡道:“永宁七年,泉州商舶‘顺风号’往返南洋三次,每次带回货物估值均超八万两,朝廷抽税三成,五年间共增收四十余万两。彼时并无大舰巨舟,不过百人小船,尚能成事。今若整修卫所旧船,调熟水性者为舵师,何言不可行?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百姓所需不止于米面布匹。南洋产黄连、血竭等药,我朝太医署常年短缺;又有香料可防腐增味,若引入市井,可减食物损耗。此非逐虚利,实为补民用。”

仍有人不服:“纵有旧例,亦属偶然之功,岂能作常策?”

这时,秦凤瑶上前一步,声音干脆:“臣妾愿担保安全。”

众臣转头看她。

她站得笔直,目光扫过几位兵部官员:“沿海卫所现仍有熟水兵三百二十七人,皆曾随父辈出海巡防。战船虽旧,修缮即可用。若配旗语调度,百里之内皆可控。再者,海盗常扰沿岸,正可借船队肃清航道,护商旅安宁。非但可行,且利国防。”

兵部一位参议忍不住问:“若遇风暴,如何应对?”

“靠岸避险,择时再行。”秦凤瑶答得利落,“又不是让船一头扎进台风眼里。出海讲天时、识潮汐、辨星位,哪一桩不是本事?咱们有人,有船,有经验,怕什么风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