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接着说:“明天会有工匠队进村,先修最危险的房子。你们可以派两个人跟着,看材料是不是实在,工钱算得公不公平。如果发现有人偷懒或贪钱,直接告诉留守的女官,她们有权停工换人。”
这时,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,拱手说:“太子妃说得实在。我活了六十年,没见过哪个贵人亲自踩这烂泥地。您来了,我们就信这一回。”
人群松动了。几个女人互相看看,开始领米和布。孩子们也凑上来,盯着那一包包小鞋看。
沈知意让女官划出一块空地,搭了个棚子,挂上一块木牌,写着“临时赈务所”。两名女官当场登记各家损失,按人口分东西。有个断腿的老兵拄拐来领药,女官除了给药,还多给了半袋米。
中午太阳出来了。沈知意站在祠堂门前,蘸墨写字,在一张大黄纸上写下:“七日内匠队必至,三十日内屋舍复原。”字写得工整,一笔一划都很清楚。写完落款“太子妃沈氏监办”,亲手把纸贴在门框右边。
她回头对老人说:“拓十份,送到邻村去。哪家没收到,算我们失职。”
下午她去了村东头一户渔民家。男人蹲在门口编渔网,动作呆板。屋里传来女人哭声。沈知意走进去,看见女人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半只小孩的布鞋,眼泪掉在鞋面上,湿了一片。
她没劝,也没问,就在旁边搬了张小凳子坐下。屋里有股潮味,墙角堆着被海水泡过的杂物。过了好久,女人才断断续续说起儿子的事:十三岁,去年学会撑船,前些日子被倭人抓走,走的时候喊了一句“娘我怕”。
沈知意听着,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,轻轻放在床头。帕子是白色的,一角绣了只飞的海鸟,针脚很细。
“我会天天为他祈福。”她说,“等他回家。”
说完起身离开。
第二天早上,沈知意刚走出住的屋子,就看见那女人提着木桶往赈务所走。她走得慢,腰有点弯,到了棚子前抹了把脸,掀开锅盖,舀了一瓢米倒进大锅。
“我能帮你们煮粥吗?”她小声问女官。
女官一愣,赶紧点头:“当然能!正缺人呢。”
沈知意站在不远处看着。炊烟从新灶升起,飘向天空。女人低头搅锅,手用力,眼角还有泪,但手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