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华方代表团的大巴车驶回庄园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路灯的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碎碎的,落在车窗上。金武第一个跳下车,揉了揉肩膀,说今天累死了,骨头都快散了。文毅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秩序册,说今天赢了两盘,还行,但还有两盘要打。徐妤走在最后面,安安静静的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南嘉下了车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她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,然后跟着人群走进去,经过走廊,走上楼梯,推开了房间的门。
谢琦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那个文件袋,还没有拆开。他听到门响,抬起头,看到南嘉走进来,叫了一声“媳妇”。南嘉走到他身边坐下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:“这是什么?”谢琦说:“今天查到的,一些名单,一些名字。”他把文件袋递给她,南嘉接过来,没有打开,放在膝盖上,看着他:“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?”谢琦没有说话,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人跟踪我,追了我一路,撞了我的车。后来我甩掉了,换了车,去了一个地下城,有人给了我这个。”他说的很简短,没有细讲那些惊险的画面。南嘉听完,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把手放在他手上: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谢琦说:“没有。”南嘉又问:“车呢?”谢琦说:“撞坏了,我换了辆。”南嘉点了点头,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,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,只是很平静:“我知道你想查清楚那些躲在后面的人。但这不是在国内,是在国外。这里有很多我们控制不了的势力,你一个人不一定能解决,爷爷也不一定能解决。”
谢琦沉默着,他说:“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继续躲在后面。”南嘉说:“我知道。但现在我们要做的,不是把他们全部揪出来。是保护好我们的人。那些选手,那些年轻人。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比赛的,不是为了卷入这些事的。”谢琦看着她的眼睛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他们是最重要的。”
南嘉松开手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她肩上,像是蒙了一层薄霜:“那些人不会停,只要他们觉得有利可图,就不会停。我们不能让他们把水搅得更浑。”
谢琦看着她的背影,在心里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咀嚼了一遍。他发现自己被她的平静劝住了。她说得对,他不是在国内,是在国外。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,他不一定能全部理清。就算理清了,也不一定能全部解决。他站起来走到南嘉身边,没有伸手碰她,只是站在她旁边:“那我们就先守住。把该守的守好,其他的,等比赛结束了再说。”
南嘉看着窗外的月光:“嗯。”她没有多说。谢琦把手伸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她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凉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握着什么东西,又像是想要抓住什么。她没有抽开,任他握着,窗外的风吹过来,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,月光在地板上移动。他们就这样站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南嘉松开谢琦的手,转身往房间里面走了几步,在床边坐下来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她肩上,像一层薄薄的银粉。谢琦还站在窗前,看着她,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南嘉轻声说:“我们进房间吧,要不然怪怪的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疲惫。谢琦关好窗,拉好窗帘,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:“你说得对,在外面总会觉得不踏实。”
南嘉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摩挲着:“还有半个月,比赛就要结束了。我们再熬一熬,等这个事情过去,就能回家了。”她说得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谢琦听着,没有马上回应。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轻轻握住:“半个月很快的,眼睛一眨就过去了。”南嘉转头看着他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?”谢琦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个人并肩坐在床沿上,月光被窗帘挡住了,房间里暗下来。南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,声音有些闷:“这半个月,我们都要好好的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那些选手,他们还有好几场比赛要下,不能分心。”谢琦说:“我知道,会守好他们的。”南嘉说:“你也要守好你自己,不能像今天那样一个人去冒险。”谢琦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窗外风停了。南嘉闭着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只是闭着眼在休息。谢琦没有动,让她靠着,手还握着她的手,感受着她的温度。他在心里把“半个月”这个词来回咀嚼了好几遍——半个月,十五天,三百六十个小时,他们还要在这里待那么久。但他想到回家,想到那座院子,想到院子里的老槐树,想到念安在树下跑来跑去的身影,想到卫国站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妹妹的样子。他忽然觉得,半个月也没有那么长。
南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面朝着他,手还攥着他的衣角,没有松开。谢琦低头看着她,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。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,然后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两人身上。他闭上眼睛,窗外的风又起了,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,月光在地板上移动,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。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,两个人靠在一起,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,根在地下交错,枝叶在风中轻轻触碰。半个月,很快就会过去的。
小主,
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,把整个赛场照得亮堂堂的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纸张的气味,混着淡淡的咖啡香,像是被精心调配过的镇静剂,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,它掩盖不住底下那些翻涌的暗流。罗西站在赛场入口,手里拿着秩序册,目光扫过陆续进场的人。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着,指节微微泛白,不是紧张,是那种知道自己肩上有多少重量的人才会有的、下意识的用力。
今天十进八。倒计时一样的数字。比赛越往后,留下的选手越少,每个人都知道不能再输了。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——不只是输掉比赛,是输掉那些熬过的夜、研究过的对手、流过的汗、咽下去的焦虑,还有身后那些人的期望。有人用了一年,有人用了两年,有人用了五年、十年,才走到今天这个赛场,站在那张棋盘前面。他们不能停在这里。
日本队进场的时候,山田本一走在最前面,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,像是任何事情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波澜。但如果你仔细看,会发现他今天系领带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——不是温莎结,是半温莎结,更紧,更稳,像是怕它在比赛中松掉。韩国队紧随其后,李正焕走在队伍中间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步伐比平时慢。昨晚他没睡好,不只是他,整支韩国队都没睡好。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,躲不掉,只能等它来了再想办法。
华国队进场的时候,金武走在最前面。他的步子比平时更稳,步伐比平时更大,像是要踩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文毅跟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一瓶水,水是满的,没喝。徐妤走在队伍中间,安静得像一池深水,谁也看不到底下有没有暗流。欧阳齐雪走在最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,和平时一样,但她今天多带了一副棋子——不是备用的,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副,陪了她二十多年的那副,木头已经被摸得温润发亮。她把它放在桌上,像是放下一块压舱石。
意大利队是今天的主场。他们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意大利国旗徽章。领队走在最前面,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,脸上皱纹很深,但笑起来很温和,像是从不会对任何人发火。但他的棋不是这样的。他的棋像地中海的风暴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涌动,等你发现的时候浪已经打过来了,想躲已经来不及了。今天的对阵表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,日本对韩国,华国对意大利,其他组的对阵也排得密密麻麻。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,嘴唇微微动着,像是在默念什么;有人只是扫了一眼就走了,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不需要再看。金武也去看了,记下了自己的位置,然后转身走了,没有多看一眼。
南嘉坐在观众席上,小辰坐在她旁边,秩序册摊在膝盖上,没有在看,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划过。她看着赛场,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回家还有几天。她想回家,想回到那座有老槐树的院子里去,想回到那些不用时刻绷着一根弦的日子里,过着安稳的日子。但她知道,现在不能想这些。现在该想的是眼下的比赛,那些正在棋盘前落子的年轻人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。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,但她知道它们还在。
比赛开始了。金武坐在棋盘前,对面是意大利队的选手,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留着短发,下巴刮得发青。金武拈起黑子,指腹在棋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落在棋盘上。他的棋从一开始就很稳,不急不躁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对手的棋也很稳,像意大利的冬天,看起来温和,但风一吹就能冷到骨头里。两个人像在跳一支慢舞,你进一步,我退一步,你退一步,我进一步。
下到三十多手的时候,意大利选手忽然变招了。他的棋从稳变成了柔,像水一样从金武的防线缝隙里渗进来,不是硬闯,是绕,从你没想到的地方绕进来,像在一条路上走久了,忽然发现路边还有一条你没注意到的小径。金武没有慌,他拈起黑子,在棋盘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在一个看似被动的点上。那不是防守,是陷阱,是给那柔韧的水流挖好的一条深沟,只要它顺着那条路流过来,就会落进去。意大利选手没有看出那条沟,他的白子顺着金武设计的路线流进来了,然后停住了,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口袋,出不去,退不回。
意大利选手的额头开始冒汗了。他的棋开始乱了,不是棋乱了,是人心里那个节奏乱了,白子落下的位置越来越不稳定,有时太重,有时太轻,像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。金武没有趁他乱的时候猛攻,他的黑子还是稳稳的,不急不慢,一步,一步,又一步,像在盖一座房子,每一块砖都放对了位置,房子就立住了。
文毅的对手是一个年轻选手,比文毅还小,头发卷卷的,眼睛很大,像一只刚到新家的猫。他的棋很灵,充满了年轻人的想法,但不够稳,有些棋子像是随手丢在棋盘上的,好看,但不实用。文毅的棋很稳,面对这种灵活但不够坚固的对手,他没有急于求成,而是先把自己的阵地筑稳,再慢慢地扩大。他的白子像一条河,不急不慢地向前流淌,遇到障碍就绕过去,绕不过去就等一等,等水位涨起来,淹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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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妤的棋还在继续。她的对手是一个意大利选手,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胸口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他的棋很稳,不露锋芒,每一步都像是在保守地防守。徐妤不
晚上,华方代表团的大巴车驶回庄园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路灯的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碎碎的,落在车窗上。金武第一个跳下车,揉了揉肩膀,说今天累死了,骨头都快散了。文毅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秩序册,说今天赢了两盘,还行,但还有两盘要打。徐妤走在最后面,安安静静的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南嘉下了车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她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,然后跟着人群走进去,经过走廊,走上楼梯,推开了房间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