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粗加工间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里滴水的声音——滴答,滴答,滴答,像有人在敲着节拍器。
“真的假的?”白天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,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不敢相信。
“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,”大刘说,“我也是听说的。但我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——说陈小阳和叶如娇的事,韩董早就知道了,只是一直没发作。后来叶如娇生了孩子,韩董觉得没必要再忍了,就把陈小阳开了。”
“开了?”熬添啓说,“开了是辞退了还是……”
“辞退了,撵走了,让他滚蛋了。”大刘做了个往门外推的手势,好像他正在亲手把陈小阳推出福满楼的大门。
“那叶如娇呢?”马阿姨问。她的声音有点抖,不知道是因为八卦本身让她激动,还是因为想起了叶如娇这个人让她心里不舒服。
“叶如娇……”大刘的声音更低了,“她不是跳楼了吗?”
沉默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摘菜的手停了,洗菜的水关了,空气好像凝固了,像一块琥珀,把所有的人和所有的话都封在了里面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李开口了。
“我觉得不是,”他说,语气还是那么平淡,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陈小阳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哪种人?”大刘问。
“不是那种跟老板女人有一腿的人。”老李说,“我跟他接触不多,但看得出来,他是个有分寸的人。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他不可能那么糊涂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”熬添啓说,“英雄难过美人关。叶如娇长那么好看,谁见了不动心?”
“你动心了?”白天齐笑着问。
“我?”熬添啓指了指自己,“我动什么心?我有老婆了。”
“有老婆就不能动心了?”
“那倒也不是不能动心,但动心和行动是两回事。”熬添啓一本正经地说,“我可以觉得别人好看,但我不会跟别人搞在一起。这是原则问题。”
“你说得对,”白天齐说,“原则问题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另一个大姐在旁边听着,手里的活一直没有停。她摘菜的动作还是那么快,那么熟练,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,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。”她终于忍不住了,加入了讨论。
“什么版本?”大刘问。
“我听说是陈小阳拿了回扣,所以跑了。”大姐说,“集团采购的老王跟我说的,说有人举报陈小阳在报销环节吃回扣,数目不小。韩董知道了之后,没声张,让陈小阳自己走。陈小阳就走了。”
“回扣?”熬添啓皱了皱眉,“他是司机,又不是采购,怎么吃回扣?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”大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懂你们不懂”的得意,“他是韩董的司机,跟着韩董出去不得他结账,还能让韩董亲自去结账。他随便说个数,就能给他开发票,还得给他塞红包。”
“那也有可能。”白天齐说,“但我不信陈小阳是那种人。”
“你又不跟他一起睡,你怎么知道他是哪种人?”大刘说。
“我跟你也不一起睡,我也知道你是哪种人。”白天齐反将一军。
“我哪种人?”
“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