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票是道具组用黄草纸印的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还故意洒了点茶水,显得皱巴巴的。林羽拿起一张,上面写着“济南——北京”,日期是“民国八年五月四日”,角落里还有个模糊的印章,像被人踩过。“这日期选得巧。”
“就得这个日子,”老张眼神亮了亮,“有股子说不清的劲儿。你看这车票边缘,我让他们用砂纸磨过,像被揣在兜里揉了千百遍的——当年的人出门,哪张票不是这么磨得毛毛糙糙的?”
开拍前,老张把演员们叫到一起,指着站台尽头的铁轨:“等会儿拍你们检票上车,得走得慢,一步三回头——不是舍不得站台,是舍不得这片土地。小郑你走最后,手里攥着那张请愿书的副本,别让人看见,手指得把纸捏出褶子,显露出‘揣着大事’的紧张。”
小郑点点头,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往褂子内袋里塞,塞了三次才塞进去,褂子都被撑得变了形。“张导,这纸太硬,硌得慌。”
“的就是这硌得慌!”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心里有事,才会觉得哪儿都不舒服。等会儿上车时,你得摸一下内袋,像怕它掉了似的——这是‘把心揣在怀里’的意思。”
汽笛声“呜——”地响了,干冰从火车头的烟囱里冒出来,白茫茫的一片,把站台罩得像起了雾。检票员拖着长音喊:“上北京的,检票了——”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。
小郑他们排着队,慢吞吞地往前走。小雅走在中间,手里攥着张旧照片,照片上是个梳辫子的姑娘——是她演的“阿梅”的妹妹,道具组找的老照片,边角都磨圆了。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,脚步慢得像踩着棉花。
“票!”检票员伸出手,打孔器在票上“咔哒”打了个洞,洞歪得快到边缘了。
小雅递票时,手指抖了抖,票掉在地上,沾了层灰。她赶紧捡起来,吹了吹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砸在车票上,洇出个小小的湿痕。
“卡!”老张喊停,却没让重拍,反而对着对讲机说,“把掉票这段剪进去!真实!比硬挤眼泪强十倍!”他对小雅说,“你刚才捡票时,手指在照片上蹭了一下——这个细节绝了,说明你心里装着人,不只是装着事。”
小雅抹了把眼泪,不好意思地笑:“我刚才真想起我妹妹了,她去年出国,我送她时也掉了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