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归处

“没有,陈妈妈,我好着呢。”沈屿笑了笑,感受着老人手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,心里那点漂泊的凉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,“院里现在真好。”

“托你的福,托大家的福啊!”陈妈妈抹着眼角,感慨万千,“现在孩子们条件好了,我这心里也踏实了。就是……就是总惦记着你,一个人在外面,也没个照应……”

沈屿在孤儿院住了下来。他没有声张自己的回归,像普通归家的孩子一样,帮着陈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,陪孩子们玩游戏,给他们讲(经过严重删减和美化的)山里的见闻。

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不太爱说话、但总会变出糖果、讲的故事又很有趣的“沈屿哥哥”。

除夕夜,院里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。孩子们吵吵嚷嚷,热闹非凡。

饭后,大家围坐在温暖的活动室里看春晚,包饺子。沈屿不太会包,就坐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,偶尔递个饺子皮。

陈妈妈坐到他身边,看着窗外零星升起的烟花,轻轻叹了口气:“时间过得真快啊……转眼,你都这么大了。还记得你刚被送来院里的时候,才那么一小点,瘦得跟豆芽菜似的,也不爱说话,就一个人躲在角落看图画书。”

沈屿微微一怔。这是陈妈妈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提起他(原身)的过去。他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
“那天下着好大的雨,”陈妈妈陷入回忆,眼神有些悠远,“派出所的同志把你抱过来,说你是在城西那个老汽车站被人发现的,蜷在长椅下面,发着高烧,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硬馒头……问什么都不知道,就知道自己叫沈屿……唉,造孽啊……”

沈屿沉默着。这些记忆碎片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,对他而言陌生而遥远,但听着陈妈妈带着疼惜的叙述,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。

那是这具身体本能地对“家”和“来处”的茫然与渴望。

“后来病好了,你也不怎么合群,就喜欢一个人待着。”陈妈妈继续说着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,“不过你聪明,学东西快,也懂事,从不跟别的孩子争抢。就是……性子太闷了,有什么心事都藏在肚子里。我就想着,这孩子,将来怕是会吃亏……”

沈屿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热水,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也温暖了有些发紧的心口。

他明白,陈妈妈这些话,是说给那个真正的“小屿”听的,也是说给他这个占据了这具身体的“外来者”听的。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牵挂。

“现在好了,看你平平安安的,还有了大出息,我就放心了。”陈妈妈拍了拍沈屿的手背,语气欣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,“就是……总是一个人,没个定性。天地是大,可人总得有个窝,有个能踏实睡觉、遮风挡雨的地方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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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个能踏实睡觉、遮风挡雨的地方……”沈屿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。

以往,他对“家”的概念极其淡薄,认为天地为庐,随处可栖。但经历了西南的喧嚣与最终的逃离,再回到这个充满童年(虽然是原主的)记忆、给予过他最初温暖的地方,陈妈妈这句朴实的话,却像一颗种子,落进了他因疲惫而有些松软的心田。

是啊,天地再大,风云变幻,人终究是需要一个锚点的。一个可以完全卸下防备、不用担心被打扰、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