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闻着闻着——
有人鼻子一酸,哭了。
有人蹲在地上,捂着脸,抖得像风里的枯叶。
李大爷闭着眼,鼻尖微颤。
孙大爷的手,死死攥着拐杖。
那锅里,飘出来的……不是香气。
是雪地里的干粮。
是战壕里的半块窝头。
是临死前,战友偷偷塞进你嘴里的,最后一点盐巴。
匡睿掀开锅盖。
肉软烂了,土豆化了,汤色清亮,却稠得像血。
他盛了一碗,端到孙大爷面前。
“孙爷爷,吃。”
孙大爷没接。
他盯着那碗,眼泪砸在汤里,荡出一圈圈涟漪。
“……这味道……”
他声音哑了。
“……是1947年,大雪封山那天,我娘给我烙的饼,搁了盐,烤在炉灰里……的味道。”
全场寂静。
一滴泪,砸在锅沿上。
啪。
匡睿说:“当年,他们连盐都舍不得吃,把盐留给了伤员。
今天这碗,盐,是他们没吃过的。”
他转身,盛了第二碗。
“这一碗,是吴建伟断臂那晚,他爹用棉袄裹着半块红薯,走三十里山路送来——他一口没吃,全留给了新兵。”
第三碗。
“这一碗,是杨排长临终前,用牙咬断半截肠子,拼着一口气把药塞进战友嘴里时,嘴里最后的味道。”
……
没人说话。
没人吃。
所有人都站着。
像在守灵。
像在敬礼。
直到李大爷,端起碗,一口,慢慢咽下。
他抬起头,泪如雨下。
“好……好吃。”
“我……又活了一回。”
“这话在理啊,现在哪能跟以前比?那会儿一碗清水煮肉都能当年夜饭,可现在?啧,真这么干,大伙儿怕不是要掀桌子!”
……
这话一句不落,全钻进匡睿耳朵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