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鼻儿如蒙大赦,从地上爬起来,垂着双手站好,神情越发恭谨。
“你能消化宝烛的法力而不伤元神,本源尚算清净,未曾沾染血食浊气,这是你的造化。”菩萨看着她,语气如常,“只是——”
金鼻儿立刻挺直了脊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你俗心未去,阅历太浅。此处留你,对你无益。”
“弟子愿意学!”金鼻儿急了,连忙往前迈了半步,“端茶、洒扫、侍候香案,什么粗活累活弟子都做得,绝不偷懒!菩萨大慈大悲,就发发慈悲留下弟子吧!”
“去吧。”
菩萨垂下眼帘,不再多说一字。
金鼻儿张了张嘴,那满肚子讨好卖乖的话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,再也说不出来。
她在紫竹林外站了好一会儿,直到有捧珠龙女出来请她下山,她才慢吞吞地转过身,往外走去。
俗心未去。她一边驾着云头离开南海,一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又嚼。
她觉得自己哪里俗了?
她只是活得比旁人实在一点。发光的东西就是好看,蕴含灵气的好东西就是值得多吃几口,遇到危险知道跑,遇到大腿知道抱,这有什么不对?
难道非得像那些木雕泥塑一样断了七情六欲才算不俗?
但菩萨不留她,她也没有法子。灵山是回不去了,南海也不收她,她这只吞了佛祖宝烛的白毛鼠,彻底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散妖。
她在外头晃荡了些日子。
走的地方不少,见过的妖王也不少。她本想着凭自己如今这身佛门法力,随便找个山头入伙,混个二当家当当也不成问题。但真接触下来,她却大失所望。
有一只盘踞在深山里的老熊精,法力倒还算过得去,可他守着一座破山头,整日就知道收山里过路小妖的买路钱,心胸窄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。
金鼻儿提了个合伙做大买卖的话头,那老熊精眼皮都没抬,说什么外来的妖精信不过,别坏了他山里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