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日冕方舟的线索?”黑胡子插话。
“可能。”赵云澜点头,“也可能……是警告。”
火堆噼啪一声,爆出几颗火星。
刑泽忽然睁开眼睛。他没有动,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怎么了?”黑胡子立刻察觉,手摸向腰间的斧柄。
刑泽没说话,只是侧耳倾听。
风声。呜咽的风声,从沙丘顶上掠过,像无数亡灵在哭泣。骆驼不安地踩了踩蹄子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但刑泽听的不是这些。
他听的是风声之下的声音——那些更细微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声音。
几息之后,他放松下来。“没事。可能是沙狐。”
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刀柄。
这个动作所有人都看到了。黑胡子重新添了把干粪,把火烧旺些。火焰从蓝绿色变成橘红色,热力强了不少。
“轮流守夜。”矮人说,“我第一班,刑泽第二,赵云澜第三,雷娜最后。每人一个时辰。”
没人有异议。在这种环境下,睡眠不是休息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。但你不得不睡,否则第二天撑不下去。
黑胡子起身,走到洼地边缘,选了块较高的位置坐下。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洼地和周围的沙丘。他掏出烟斗,填上烟丝,就着火星点燃。一点红光在黑暗里明灭,像是某种信号。
雷娜裹紧斗篷,背靠着一块岩石,闭上眼睛。但她的呼吸很轻,显然没睡着。
赵云澜也躺下了。沙地冰冷,即使隔着毛毯,寒气还是丝丝缕缕地渗进来。他侧过身,面向火堆,看着跳跃的火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到雷娜轻声说:“你相信命运吗?”
赵云澜睁开眼睛。雷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闭着眼,像是梦呓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“我们四个。”雷娜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,“一个背负家族宿命的学者,一个守护千年的护卫,一个追寻失落圣物的祭司,一个掌握古老秘密的矮人。在茫茫沙漠里,聚在一堆驼粪燃起的火堆旁。”
她睁开眼睛,望向夜空。
沙漠的夜空干净得可怕。没有云,没有光污染,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,多到让人晕眩。银河像一道发光的伤疤,横跨整个天穹。
“太巧合了。”雷娜说,“巧合到像是被安排好的。”
赵云澜也看向星空。他想起祖父书房里那本星象古籍,上面画着各种星座和预言。祖父常说:“星星不会说谎,但它们说的也不是人话。”
“你是说,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雷娜摇头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我们每个人都像是拼图的一块。单独看毫无意义,但拼在一起,就能看到完整的图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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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图案是什么?”
“还没拼完,怎么知道?”
对话到这里停了。两人都看着星空,各自想着心事。
火堆另一侧,刑泽忽然说:“刑家的祖训里有一句话:‘守护者不是选择,是责任。责任不是负担,是存在本身。’”
这是他今晚说得最长的一句话。
赵云澜转头看他。刑泽依旧闭着眼,盘膝而坐,像一尊石雕。
“什么意思?”雷娜问。
“意思是,”刑泽缓缓睁开眼睛,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,“不管有没有幕后操纵,不管是不是命运安排,我的责任就是守护。这是我的存在方式。没有这个,我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,重到火堆都沉默了片刻。
黑胡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烟斗的咕噜声:“矮人也有句老话:‘山就在那里,所以你要挖。’”
他顿了顿:“日冕方舟就在那里,所以我们来找。就这么简单。别想太多,想多了容易疯。”
这话糙理不糙。雷娜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在火光下一闪即逝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山就在那里。”
火堆渐渐小下去。黑胡子起身添燃料,又坐回哨位。骆驼们挤在一起取暖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刑泽重新闭上眼睛,进入冥想状态。
赵云澜终于感到困意袭来。寒冷还在,饥饿还在,但极度疲惫压倒了一切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空,那密密麻麻的星点像是无数只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沙漠,注视着沙海中这粒微小的火光。
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,他忽然想:
如果星星真的有眼睛,它们看到的我们是什么?
是勇敢的探险者?
是愚蠢的送死者?
还是……某种更大剧本里,按部就班走向终点的演员?
他没有答案。睡意吞没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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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夜的时间过得极慢。
黑胡子抽完三斗烟,刑泽换班时,天才刚过子时。矮人躺下就睡着了,鼾声如雷——这是老兵的本事,抓住一切机会休息。
刑泽坐在哨位,刀横在膝上。他没有生火,因为火光会影响夜视能力。沙漠的夜晚并非完全黑暗——星光足够亮,加上沙地对光线的反射,视力好的人能看出几十丈远。
他看到了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