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拂过廊下,吹动衣角,尹新月缓缓抬眼,眼底一片清明,不见半分失态的慌乱,唯有一层浅浅的疲惫。
所有委屈与难过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深处。
她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有礼,分寸得体,听不出半点哽咽与低落,全然是疏离又体面的模样。
“有劳副官费心护送了,替我谢过佛爷。
夜深露重,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没有抱怨,没有不甘,没有多余的纠缠,仅有一句恰到好处的答谢,将所有纠葛轻轻划清,体面至极。
张鈤山欲言又止,想要安慰,却又觉得不合适。
他又怎会看不出她强装平静下的万般心酸,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。不过看她这么体面和痛快的放手,倒是高看了她一眼。也生了一丝敬意。
他微微颔首应声:“好。小姐安好即可,若有突发状况,可随时叩墙示意,楼下自有人手待命。”
“多谢。”尹新月再度轻声道谢,随即抬手轻轻推开房门,侧身走入屋内,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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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栈的房门合拢,隔绝了门外的灯火与人影,也瞬间击碎了她苦苦支撑的所有体面与伪装。
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,满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。尹新月连褪去外衣的心力都没有,直直倒在柔软的床榻上,仰面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,怔怔失神发呆。
屋内死寂无声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底崩塌的声响,唯有窗外晚风穿窗而过,送来细碎的轻响。
方才在张祁山面前强行稳住的冷静、刻意扯出的洒脱、郑重得体的道歉,还有刚刚面对张鈤山时的礼貌疏离,在这无人知晓的方寸空间里,尽数轰然崩塌。
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,顺着太阳穴缓缓滚入鬓边发丝,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连绵不绝。
她死死咬着唇瓣,不肯发出半点抽噎,不肯有一丝颤抖,就那样静静平躺着,任由温热的眼泪肆意横流,密密麻麻浸透了大片枕巾,湿痕层层蔓延。
她是尹家捧在掌心、万般宠溺长大的大小姐,生来耀眼、肆意张扬,从小到大,想要的东西从未落空,倾心的人事皆顺遂心意,何曾这般狼狈难堪、满心落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