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仓库管理员——货架间的晨昏

九点零三分,仓库主管赵强带着两个穿西装的人进来。为首的男人胸前挂着“审计”的牌子,手里的文件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林夏正在给货架贴新的标签,标签机的油墨刚好用完,他用马克笔在空白处手写批号,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。

“林夏,把去年的出入库记录调出来。”赵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,领带系得歪歪扭扭,显然没少紧张,“审计组要查2022年第三季度的轴承库存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林夏的笔尖顿了顿。第三季度正是他替老李顶班的那段时间,当时老李父亲住院,他一个人管着两个仓库,确实出过次纰漏——批进口轴承的保质期填错了,本该是“2023年10月”,写成了“2024年10月”,直到上个月盘点才发现。

“记录在三号柜的蓝色文件夹里。”林夏起身带路,后背的汗把工装浸透了,“有份更正说明,是上个月发现错误后补的。”

审计员翻记录时,赵强的目光总往林夏身上瞟,像在暗示什么。林夏假装没看见,蹲下身整理散落的标签——他知道赵强想让他把责任推给老李,但文件夹里夹着他当时的交接班记录,签名清清楚楚,赖不掉的。

“这里有问题。”审计员突然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批轴承的出库日期是9月17号,但签收单上的日期是9月19号,中间差了两天。”

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记得那天暴雨,货箱在月台淋了整夜,第二天发现包装破损,重新换了箱子才送出去,签收单是补签的,但他忘了在系统里备注。

“是因为天气原因延迟发货。”林夏从抽屉里翻出当时的天气记录,打印纸上的“暴雨红色预警”格外醒目,“补签的说明在附页第三张。”

审计员没再说话,只是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赵强松了口气,偷偷拍了拍林夏的肩膀,掌心的汗蹭在他的工装上,留下块深色的印子。

中午十二点,林夏蹲在仓库后门的台阶上啃馒头。老王端着碗泡面凑过来,塑料碗里的香肠冒着热气,香味勾得他肚子直叫。

“听说了吗?东区的管理员被开了。”老王吸着面条,汤汁溅在下巴上,“审计查出他把报废的电机当新的卖,赚了快两万。”

林夏的馒头卡在喉咙里,咽了半天才下去:“他干了快十年了吧?”

“十年又怎样?”老王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塑料碗捏成了团,“上礼拜还跟我炫耀,说儿子的学费凑齐了,结果今天就被保安架着出去了。”

风卷着沙砾吹过来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林夏看着仓库的铁皮屋顶,去年台风把这儿掀了个角,修了三次才勉强不漏雨。他想起那个东区管理员,总爱在午休时给儿子打电话,声音温柔得不像个天天跟金属打交道的人。

下午两点十七分,林夏正在盘点高危品仓库。这里的货架全是防爆材质,地面铺着防静电胶垫,连照明灯都裹着层铁丝网。他戴着橡胶手套,把一桶桶机油搬到称重台上,标签上的“易燃”字样红得刺眼。

突然,货架顶层的个铁桶晃了晃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林夏猛地后退,铁桶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,机油顺着裂缝汩汩往外流,在胶垫上漫开,像片正在扩张的黑渍。

“妈的!”他低骂一声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。这桶机油昨天刚入库,明明固定好了,怎么会掉下来?

林夏踩着梯子往上看,固定铁桶的链条断了,断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不像是自然断裂。他想起早上赵强带着审计员离开时,东区那个被开的管理员在门口徘徊了很久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危品仓库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