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计组发现有笔五十万的款项流向了一家空壳公司，付款审批单上的签字是王总监，复核人是你。”周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。”

林夏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。五十万的付款单？他完全没有印象。王总监确实让他复核过一些海外项目的单据，但他记得都是些小额支出，最大的一笔也不超过十万。

“我没见过这笔单子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，“能告诉我具体的付款日期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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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报了个日期，林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——那天他因为儿子学校开家长会，请了半天假，下午回去时已经快下班了，王总监把一摞单据放在他桌上，说都是急着付款的，让他快点复核签字。他当时急着回家，大概翻了翻就签了字，根本没细看金额。

“林先生，”周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，“这笔款项现在出了问题，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已经联系不上了。按照公司规定，复核人也要承担相应责任。”

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林夏脸上明明灭灭，他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，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他想起王总监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，想起李蔓那些可疑的报销单，想起审计组突然到来时王总监异常平静的表情……这些原本孤立的碎片，此刻突然拼凑成一张巨大的网，将他牢牢罩在里面。

“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司查原始单据。”林夏深吸一口气说。

挂了电话，他把车停在路边，额头抵着方向盘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从业十年，他一直谨小慎微，从不敢在工作上出半点差错。他记得刚进公司时，老财务总监跟他说过：“财务这行就像走钢丝，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。”当时他还觉得是危言耸听，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
回到家时，儿子已经睡着了，小脸烧得通红，眉头还皱着。苏晴坐在床边，眼圈红红的，看见林夏进来，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：“怎么才回来？路上堵车了？”

林夏接过水杯，手指碰到杯壁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凉。他把妻子拉到客厅，压低声音把法务部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。

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：“那怎么办？会不会……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？”

“不好说。”林夏靠在沙发上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，“如果真的是王总监搞的鬼，我可能也会受牵连。”

“要不……咱们找找关系？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表哥在国资委工作，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
林夏摇摇头：“现在还不清楚情况，别把事情闹大。明天我先去公司查清楚再说。”

那一晚，林夏几乎没合眼。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近几个月的工作细节，试图找出哪里出了纰漏。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夏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。他径直走到档案室，调出了那天的所有付款单据。厚厚的一摞凭证里，果然夹着那张五十万的付款单，收款人是家名不见经传的海外咨询公司，用途写着“项目前期调研费”。单子上的复核人签名确实是他的，但字迹比平时潦草了许多，显然是急着签字时写的。

他把单据复印了一份，正准备去找王总监，却看见审计组的人已经堵在了总监办公室门口。为首的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，他认得那是审计部的张经理，以铁面无私着称。

“王总监，麻烦你解释一下这笔款项的问题。”张经理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办公室里传出一阵模糊的争吵声，接着门被猛地推开，王总监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，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夏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镇定：“小林，你来的正好，跟审计组的同事解释一下，这笔钱是经过你复核的。”

林夏的心沉了下去，他没想到王总监会这么直接地把责任推过来。

“张经理，”林夏上前一步，把手里的复印件递过去，“这笔单据确实是我签的字，但当时王总监说都是急单，我没有仔细核对。而且根据公司规定，五十万以上的支出需要财务总监签字审批，这笔单子上并没有陈总监的签字。”

张经理接过复印件看了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王总监，这怎么解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