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扁平的、约莫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。盒子是军绿色,边角有些磕碰变形,表面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污。盒子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旋钮和卡扣。
“营长!这是……”刀疤老兵看着那个盒子,一脸茫然。他认得这是营长一直贴身珍藏的东西,据说是从鬼子一个被打死的军官身上搜出来的,里面装着记录战场惨状的胶卷,营长说过,等打跑了鬼子,要把这些鬼子暴行公之于众。
李崇山没有看老兵,他的目光如同焊在了李添一身上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那个沾满自己鲜血的金属盒子,朝着李添一的方向,极其艰难地递了过来。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,仿佛托着千钧重担。
“给……给你……”李崇山的声音气若游丝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,“……拿好……替……替我看看……太平年月……是……啥样……”
“替我看看太平年月……” 这临终的托付,与怀表上那冰冷的“替我活下去”,在此刻形成了最残酷、最悲怆的呼应。一个是想看而不得的太平,一个是不得不承受诅咒的“活下去”。
李添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接过了那个冰冷、沉重、沾满李崇山生命最后热血的金属盒子。盒子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亡者的体温和未竟的遗愿。
就在金属盒子交接完成的瞬间,李崇山眼中那最后一点执念的光芒,如同燃尽的烛火,倏然熄灭。那只沾血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,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。他的头歪向一边,凝固的目光似乎还望着李添一手中那个盒子,望着那个他再也无法看到的“太平年月”。
“营长——!!!” 刀疤老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,扑倒在李崇山的遗体上,恸哭失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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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添一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,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盒子上的血污沾染了他的手心,带着一种灼烧灵魂的温度。他低头看着盒子,又看看怀中那哭得声嘶力竭、掌纹诡异的婴儿,再看看这飘落着辐射尘、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战壕……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宿命感,几乎要将他压垮。
玄圭不知何时停止了念咒和布卦,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李添一身边。浑浊的老眼扫过他手中沾血的盒子,又落在他战术包的位置(那里放着怀表和铭牌),最后,目光投向了战壕上方那片飘落着诡异尘埃的铅灰色天空。他枯瘦的手指捻着那片龟甲,龟甲上被火焰和鲜血“激活”的裂纹,此刻正微微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微光。
“此地……凶煞冲霄……地脉断流……非……久留之地。”玄圭的声音干涩而凝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须臾……恐有大变。此物……”他指向李添一手中的金属盒子,“……内藏……劫气……亦或……一线……天机。速……离!”
玄圭的话如同警钟。李添一猛地惊醒!怀表的倒计时,辐射尘的飘落,玄圭的警示……此地绝非久留之地!他必须离开!带着这盒子,带着这婴儿,带着那沉重的诅咒和托付,离开这个即将变成真正地狱的地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