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伤痛

李斌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张皓身上。

这个始作俑者,此刻的表情好像若无其事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对他来讲,这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,一场成功捉弄了“老实人”的游戏。

但对李斌来讲,这是真真切切地,伤了一个人的心。

“都怪你!”

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猛地冲上了李斌的头顶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上去,握紧拳头,一下一下地捶打在张皓的身上。

他把所有的罪责,所有的悔恨,所有的不堪,都怪到了张皓的身上。

仿佛只要这样,自己那颗备受煎熬的良心,就能好受一些。

其实,并不能。

……

李斌长得很普通。

他自己心里有数,算不上什么帅哥,但要说是“世界上最丑”,那也太伤人了。

心,好像碎了一地。

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地保持着冷静,但脑子实际上已经烧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。

老师站在讲台上,嘴巴一张一合,粉笔在黑板上划出“吱吱呀呀”的声响,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传到李斌的耳朵里,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嗡鸣。

他好像和这个世界脱节了。

“凭什么啊?”

李斌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唤回一丝清醒。

“我才不是。”

他想为自己找补,想大声地否定那个评价,可越是这样想,心口越是焦灼,像有一团火在烧,却找不到出口。

冉艺萌也算不得顶尖的颜值,但她身上那股清新又干净的气质,足以让她成为所有平凡少年眼中,那道遥不可及的白月光。

李斌对自己的认识还算清晰,知道自己的平庸,所以也从不去追逐那些遥不可及的幻象。

可是……

“还有人……还有人……明明比我还……”

一句话没在脑子里过完,一个尘封的画面就猛地撞了进来。

是张栩。

是前几天,自己被张皓逼到角落,为了脱身,心虚地、随口地,吐出了那个名字。

“那就是张栩吧。”

那时的自己,和现在的冉艺萌,又有什么区别?

一枚回旋镖,跨越了短短几天的时间,精准无比地,狠狠扎回了自己身上。

深入骨髓的疼。

直到这一刻,李斌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那句轻飘飘的话,对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。

……

哪怕后来气不过,冲上去捶了张皓一顿,张皓也只是愣了一下,甚至没还手。

事后,张皓也确实履行了那个“不再烦你”的承诺,再也没来叨扰过李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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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李斌心里就是不得劲。

张皓那副毫不在意的态度,就像是在他脸上清清楚楚地刻了四个大字——跳梁小丑。

一个彻头彻尾的败狗。

从一开始,自己就料错了。

张皓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拿着他说冉艺萌最好看的“把柄”,更不会在意自己和他共乘一条船而不把这件事散布出去。

因为对他来讲,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,一个专门作弄自己的、有趣的游戏。

但李斌在意。

因为这对李斌来说不是游戏,而是自己真真切切地,用最不堪的方式,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。

他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揭过。

他甚至开始担心,张栩是不是还在怨恨自己。

李斌一直都是这样,有些多愁善感,太在意别人的看法,只是这份在意,在冉艺萌身上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
李斌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教室的某个角落。

他看向坐在后面角落的张栩认真写作业的脸,也似乎看到了那天,她听到张皓的告状后,那瞬间的惊愣。

“她的眼神,她的心情,当时是什么样的?”

李斌的脑子乱糟糟的,根本想不起来,只记得她愣了片刻,然后就慢慢走开了,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,拿起了书,继续学习。

……

就像……就像后来的自己一样,试图用学习来麻痹那颗被刺痛的心。

……

“她到底介不介意?”

一股强烈的惶恐淹没了李斌,他想要立刻冲过去,跟对方道歉。

他不想再解释了,错就是错,没有任何狡辩的理由。

可脚下像是被灌了铅,怎么也挪不动。

现在去道歉,不就像是在主动揭开别人的伤疤,再往上面撒一把盐吗?

李斌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,安静地坐在那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最后,他只能落寞地,一点点地,把视线收回来,重新坐回自己的桌面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下课铃响了。

可李斌的课堂,才刚刚开始。

一整个下午,他总是走神。

和以前那种天马行空的幻想不一样,现在的脑子里,只有一个念头像生了根一样,盘踞不去。

到底,要不要去道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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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少年经常会做出一些自己也会后悔的事, 因为每个死小孩在长大前都是个大混球,所以没人喜欢没有边界感的死小孩。

或许,这就是冉艺萌讨厌自己的原因吧?

李斌这样想着。

也只有发自内心地讨厌一个人,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了吧?

最近这段时间,李斌时常会陷入一种诡异的恍惚。

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当初伤害张栩的那个情景,那句为了脱身而随口吐出的话,像一枚看不见的钢针,扎进了别人的心,也最终,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,回旋着扎进了自己的心。

几乎要痛死。

频繁的走神带来了显而易见的恶果。

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,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走在校园里,更是有好几次,直挺挺地就往树上撞,引来路人一阵莫名其妙的侧目。

脑子里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
在幻想中,张栩已经原谅自己,那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?当初她是不是也像像现在的自己一样,感受到那种刻骨的疼痛?

但想,终究只是想。

……

想和做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
李斌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次道歉的场景,可那句简单的“对不起”,却像是灌了铅,沉甸甸地压在舌根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有的话,一开始错过了说的时机,之后只会变得更加难以开口。

有些人,总是在乎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,好像弯腰道个歉,就是天底下最丢脸的事情。

可不说,心里那道坎就永远也过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