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茯苓依旧昏迷着,但她的神情,不再是痛苦挣扎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虚无的平静。仿佛所有的激烈情绪,无论是身体的剧痛,还是记忆的尖刺,都在方才那场焚尽魔秽的佛光中,被一同灼烧、冷却,沉淀到了意识的最底层。
苏见夏缓过气,看着白茯苓平静的睡颜,又想起方才感知到的那些记忆碎片,心头五味杂陈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见路无涯已经走到白茯苓身边,半跪下来,伸出手,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,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,猛地顿住。
他血瞳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——后怕、戾气、占有欲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那些记忆碎片刺中的隐痛。最终,他只是用指腹,极轻极快地擦去了她唇角残留的一点血渍,然后收回了手,重新站起身,走到一旁,背对众人,周身气息沉郁。
沈清辞则始终站在原处,一步未动。他冰蓝色的眼眸落在白茯苓身上,却仿佛穿透了她,看向某个遥远而冰冷的虚空。那些闪过的记忆,尤其是最后那双“青珩的眼睛”和她随之而来的绝望哀鸣,如同最锋利的冰凌,反复切割着他冰封的心防。他知道那些记忆属于谁,也知道那双眼睛因何而来。一种近乎窒息的、冰冷的钝痛,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,比任何外伤都要难以忍受。
可他什么也不能做,什么也不能说。
方才治疗时那短暂的“合作”与靠近,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。隔阂依旧在,甚至比之前更深,更冷。
白茯苓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下沉。魔气被拔除的轻松感是短暂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掏空般的虚无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那些强行被压下的记忆碎片并未消失,只是失去了魔气这个“燃料”,不再激烈冲撞,而是如同沉入冰湖的尘埃,静静地躺在那里,冰冷,清晰,再也无法忽视。
溪边的吻是真的。
魔气池边的吻也是真的。
青珩冰冷的眼神和不信任,也是真的。
沈清辞的疏离与背对,还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