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村民们……都签了?”楚峰急切地问。
“哪有那么容易!”老耿头啐了一口,“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!那花谷,是您带着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,是咱们村的命根子!凭什么便宜了那帮吸血鬼?可是……可是架不住他们天天来闹啊!软的硬的都来!有些家里困难的,顶不住压力……唉!”老耿头重重地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愁苦和无奈。
楚峰沉默了。他完全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景象:赵强和钱卫东的打手们,是如何利用权力和暴力,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农民威逼利诱。在绝对的强势面前,个体的反抗是多么苍白无力。这就是底层百姓最真实的生存状态,也是周远航他们权力寻租最血腥、最直接的体现!
“耿叔,”楚峰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耿头,“如果我告诉您,我想跟他们斗到底,您……还敢不敢帮我?”
老耿头身体一震,直直地看着楚峰,昏黄的灯光下,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。良久,他用力一拍大腿,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:“楚镇长,我老耿头活了六十多年,没怕过谁!当年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怂过!您说,怎么干?我这条老命,豁出去了!”
“好!”楚峰紧紧握住老耿头粗糙的手,一股力量在两人之间传递,“我们现在需要做的,不是硬碰硬,而是要把大家的心聚起来,把他们的罪证,一桩桩,一件件,都记下来!”
楚峰的思路逐渐清晰。单打独斗是死路,必须依靠最广大的民意!周远航、赵强他们可以操控上层,可以封锁消息,但他们无法堵住悠悠众口!只要把最真实、最残酷的底层压迫记录下来,形成无法辩驳的证据链,再结合李建新提供的材料,就有可能形成一股强大的、自下而上的力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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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需要更多像老耿头这样有血性、信得过的村民。他需要知道,除了花谷,周远航和“县三建”还在哪些项目上动了手脚,坑害了哪些百姓。他需要最具体、最细节的证据:被克扣的补偿款单据,被威胁的录音(哪怕是用最老式的手机录下的),被迫签下的不公平合同,甚至是被打伤的村民的验伤报告……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繁琐的过程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在雷区中穿行。一旦走漏风声,参与其中的村民将面临疯狂的报复。
接下来的几天,楚峰白天躲在老耿头的木屋里,不敢生火,靠着他带来的干粮和山泉度日。晚上,则像幽灵一样,由老耿头带路,借着夜色掩护,悄悄潜入清水村以及周边几个受到波及最严重的村子。
他们见的,都是村里最老实巴交、但也受压迫最深、敢怒不敢言的农户。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在弥漫着猪粪味和草药味的农舍里,楚峰听着一个个血泪交织的故事:
有人的宅基地被强行征用,补偿款不到市价三分之一,去理论反被钱卫东的手下打断了肋骨;
有人的鱼塘因为“县三建”施工排放污水,一夜之间鱼死塘臭,索赔无门,反被诬陷敲诈;
有人的孩子在“县三建”的工地打工,受了重伤,包工头扔下几千块钱就跑了,公司根本不认账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