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五十七章 前哨

天还没亮，邓枫就被炮声惊醒了。不是近处的，是从东边传来的，闷闷的，像远处在打雷。他披上大衣走出农舍，站在院子里往东看。天边泛着一层鱼肚白，灰蒙蒙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赵永明从屋里跟出来，手里拿着电话话筒，脸色发白。

“师长，前沿报告，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十里外的刘庄，正在用迫击炮试探我们的阵地。”

邓枫转身进屋，走到地图前。刘庄在公路东侧，离预备十一师的主阵地不到十公里。日军的试探炮击，说明他们的主力还没到，但先头部队已经在摸情况了。

“告诉王德胜和刘二柱，不要还击。不要让日军摸清我们的火力点。等他们靠近了再打。”

赵永明去打电话了。邓枫站在地图前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炮声时密时疏，间或夹杂着机枪声，但很快就停了。大概是小股部队的试探，被前沿的哨兵打退了。

天亮之后，邓枫去了一营的阵地。王德胜正蹲在战壕里，用望远镜往东看。他看见邓枫，把望远镜递过来。

“师长，刘庄那边有日军的侦察兵，趴在屋顶上用望远镜看我们。要不要让神枪手打掉他？”

邓枫举起望远镜，往刘庄方向看。一座破旧的瓦房顶上，趴着一个人，穿着土黄色的军装，手里举着望远镜，正往这边看。距离大约八百米，超出了步枪的有效射程。

“不要打。打不中，反而暴露了我们的射程。让他看，他又看不出什么名堂。”

王德胜点了点头，蹲回战壕里。邓枫沿着战壕走了一段，检查工事的加固情况。士兵们一夜没睡，眼睛熬得通红，但战壕挖得不错，一人深，上面盖了木板和土，能挡迫击炮弹。机枪掩体也修了，用沙袋垒了三层，只留一个射击孔。

“王团长，让弟兄们轮流休息。日军今天可能不会大举进攻，但明天不好说。养足精神，明天打硬仗。”

王德胜应了。邓枫又去了二营的阵地。二营那边也在加固工事，刘二柱站在河沟边上，指挥士兵们在沟底埋设地雷。地雷不多，只有几十颗，是李德胜从友邻部队借来的。刘二柱亲自盯着，看着士兵们一颗一颗地埋，埋完了用枯草盖住，做好标记。

邓枫蹲在河沟边上，看了看那些地雷。是防步兵的跳雷，人踩上去跳起来炸，威力不大，但能伤人。

“刘营长，地雷省着用。埋在日军可能经过的地方，不要满沟都埋。留出一条路，让我们的兵可以过去。”

刘二柱点了点头。邓枫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转身往回走。经过机枪掩体的时候，他看见赵长河蹲在里面，正在调试一挺缴获的日军九二式重机枪。这挺机枪是撤退时从阵地上带回来的，枪身很新，还能用。

“这枪能打吗？”

“能。子弹也缴获了一些，不多。我试了试，比我们的马克沁准。”

邓枫蹲下来，看了看那挺机枪。枪身擦得锃亮，枪管上还刻着日文。他摸了摸枪管，冰冷的。

“好好用。日军的枪，打日军。”

赵长河点了点头。邓枫站起来，回了师部。

中午，周明远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旧军装，腰上别着一把手枪，脸上的气色比在乌衣镇的时候好了一些。他站在地图前，看着那些红色箭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师长，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刘庄，主力估计明天就到。我们这里无险可守，能挡住吗？”

邓枫点了一根烟。“挡不住也要挡。你回去之后，把二旅的部队再检查一遍，弹药、粮食、药品，缺什么马上报。今天还能补，明天就来不及了。”

周明远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邓枫站在窗前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寒风里。远处又传来几声炮响，比早上近了一些。日军的侦察兵已经摸清了预备十一师的大概位置，开始校准炮火。邓枫知道，真正的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。

傍晚，赵永明把各营的弹药、粮食、药品统计表送了上来。弹药最多还能打两天，粮食够吃三天，药品已经快用完了，尤其是止血药和消炎药。邓枫看着那份报表，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
“赵主任，你给陈长官发个电报，把我们的情况报上去。弹药、药品、粮食，什么都缺。问他能不能空投一些。”

赵永明应了，转身去拟电报了。邓枫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墙上那幅地图。红色箭头离阵地越来越近，可能明天，也可能后天，就会撞上来。他不知道预备十一师能撑多久，但他知道，撑不住也要撑。

夜里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天地间一片漆黑。邓枫走出农舍，站在院子里，往东看。远处偶尔闪过几道光，是日军的照明弹，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，慢慢落下来。枪声比白天多了，时疏时密，像夏夜的蛙鸣。他站在那里，听着那些枪声，直到手脚冻得发麻，才转身回了屋。

第四百五十七章 前哨